第220章 爷爷,我能做什么?
陆骁年的枪口没动。
算盘攥着拉环的手也没动。
干沟里的晨雾把所有人都裹在里头,谁也看不清谁的眼睛。
“孙建业。”
陆骁年的声音沉得像压在地底下,“你放那玩意儿,我保你全须全尾进公安局。你要是拉那根弦,老子第一颗子弹先崩了你脑袋。”
算盘笑了。
笑声比沟里的雾还凉。
“贺峥。”
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接收器,绿灯还在嗡嗡作响。
“十七号就在这个村子里对不对?”
陆骁年没接话,目光从算盘身上飘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落在高处那个身形单薄的姑娘身上。
虞晚舟站在高地的边缘,月色打在她侧脸上,她神情平静,银针握在两指之间,拇指轻轻摩挲着针身。
她对陆骁年的目光视而不见,眼睛只盯着算盘攥着拉环的那只手。
手套。
黑皮手套。
她妈说过,账房这个人洁癖,手套不离手。算盘是账房手下,跟的是账房的习惯。
戴手套的人,扣扳机快,拉引线慢。
因为手指摩擦力不够。
三十米的距离。
虞晚舟深吸一口气,手腕抖了一下。
银针破空而出。
算盘的手腕猛地一麻,拉环从手里脱落,弹出去老远,砸进泥里。
他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根针已经穿过他领口,扎进了左肩胛骨下方的神堂穴。
整条左臂失去知觉,像一根枯木直接垂了下去。
“拿下。”
虞大从草丛里弹出来,三个老兵跟着,把算盘死死摁在沟底。
保镖反应过来想动,迎面对上陆骁年的枪口,把手又慢慢举了起来。
陆骁年踹开黑帆布箱,踩住那排土造雷管,低头看了眼里面的构造,眼角抽了一下。
“三十毫米引信。”
他抬头看向高处,声音里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你也不怕他速度比你快,真拉环了?”
虞晚舟从高处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一弯,稳稳站住。
“我速度比他更快。”
陆骁年沉默了三秒。
“万一慢了呢?”
“没有万一,事实摆在眼前。贺组长,人我帮你抓了,后续的事交给你,我先回去了。对了,还有只耗子在山洞里,记得都带走。”
说罢,她转身就走。
陆骁年大步追上来,拦在她前头。
“你就这么走?”
“还要干嘛,等你给我颁个锦旗?”
“我是说……”
陆骁年的嗓音压低了两度。
“下次碰上这种事,你得先知会我。”
虞晚舟扫了他一眼。
“贺组长,我通知柱子给你送了信,你来得挺准时,说明你知道的不比我少。”
陆骁年被噎了一下,没吭声。
间间在空间里憋着笑。
【主人,他心率从五十二升到五十八了。说明你把他堵住了,他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沟底,陈正阳已经蹲下去翻算盘的随身物件。
黑皮手套,一个手掌大的记录本,还有一枚很旧的铜印章。
“老贺,来看。”
陆骁年走过去,接过记录本翻了两页,眼神骤然一变。
“粤东三个据点的联络频率,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下去。
“楚明修的笔迹。”
这本子不只是算盘的,里头有楚明修亲手写的调度记录。
陈正阳盯着本子,倒吸一口气。
“这是他们中线的往来账?”
“不止。”
陆骁年合上本子,抬头往虞晚舟站着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人走了。
“……”
陈正阳看着他的表情,及时闭上了嘴。
……
晨雾未散,泥土泛着潮气。
虞晚舟踩着草尖翻进石头屋后院,脚底没沾半点声响。
间间在空间里笑得打滚。
【主人,你刚才走得真利索。是没看到后面陆骁年那张脸都黑成锅底了,堂堂军区营长兼督办组副组长,活脱脱成了你的专业扫尾队。】
虞晚舟拍掉裤腿上的露水,在心底回话:“他有编制,有警力,不用他用谁?白给的人力不用是浪费。”
【那算盘的雷管要是真炸了呢?】
“没有如果。我说了,我的针比他的手快。”
虞晚舟推开灶房门,正撞上一双黑亮的眼睛。
虞明川坐在门槛旁的矮板凳上,手里捏着那枚磨得发亮的铜纽扣,脸色微白,额头上全是汗。
看见虞晚舟全须全尾地走进来,少年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霍然起身。
“姐。”
“没睡?”虞晚舟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虞明川没躲,反手抓住她的袖口,低头仔细扫了一圈,没闻到血腥味,绷紧的肩膀才垮下来。
“沟里的心跳停了三个。车开走了。”虞明川嗓音发紧,“那个人……抓到了?”
“抓到了。雷管拆了,人归县公安局。”
虞晚舟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感知力渗入,眉头微蹙,“怎么心跳这么快?又强行往外探了?”
“我怕那个人带了炸药伤着你。”
虞明川低下头,指尖抠着衣缝,声音发闷,“姐,如果我没回来,这些人就不会顺着我找过来。你也不用半夜出去冒险。”
屋门轻响,拐杖点在黄土地上的钝音传了过来。
虞崇信披着棉袄站在内屋门口,苍眉下的一双老眼亮得逼人。
“明川,进屋。”
虞明川身子一僵,转头看向老人:“爷爷。”
“把门带上,过来坐。”
虞崇信拄着拐杖走回八仙桌旁,拉开一条长凳,自己先坐了下去。
虞晚舟给弟弟递了个安心的眼神,抬脚跟了进去。
屋里光线暗淡,只有一盏煤油灯豆大的光晕。
虞崇信看着站在桌前的瘦高少年,抬手在桌面上拍了拍:“坐下。站得笔直,是打算挨训,还是心里有愧?”
虞明川依言坐下,脊梁依然绷着:“爷爷,是我惹来的麻烦。济世会找的是我,体内埋东西的也是我。我不想让姐姐总替我挡在前头。”
“胡闹。”
虞崇信声音不高,却透着军旅半生的威严。
“你五岁被劫,关在暗无天日的笼子里当试验品,是你自己想去的?你娘拼了半条命把你护出来保你安全,是让你长大后把罪责全揽在自己头上的?”
虞明川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你姐本事大,但她是你亲姐。一家人骨肉至亲,谈什么连累不连累?今天换做是你姐落难,你救不救?你抗不抗?”
“我拿命换她都行!”虞明川脱口而出。
“那不就结了。”
虞崇信缓了神色,枯瘦的手掌按在少年的肩头上,用力捏了捏。
“虞家的骨头向来硬。以前你在刘家庄,那是潜伏,是蛰伏求生。现在回了家,你身后有爷爷,有你娘,有你姐。想要护着你姐,光在这内疚顶个屁用。”
虞明川猛地抬头:“爷爷,我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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