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第八军团后勤处
“绝不可能看错。那张单子的批号和油印纹路,我一直牢牢记着,化成灰我都认得。”
虞锡源胸膛起伏,大口喘气,“楚明修再怎么手眼通天,也没资格跨部门调动第八军团的高精尖战备物资。能在陆老首长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借壳发货的,在第八军团内部,级别高得吓人!”
苏叶清脸色发白,急忙起身从水壶里倒了杯温水递给丈夫:“源哥,先顺顺气。你的意思是,老陆首长身边出了内鬼?”
“陆老首长本人绝无问题。”
虞锡源就着妻子的手抿了一大口温水,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陆老首长和父亲曾经是战友,是过命的交情。父亲虽然从前线退下来了,但他们两人一直都有联系。陆老为人正直,眼底容不下沙子,但他老了,身居高位,底下的人打着他的旗号扯虎皮做大旗,他不可能事事巨细。”
虞晚舟走到窗边,撩开白色的棉麻窗帘一角。
医院院落里,几名身穿便衣、腰间鼓鼓囊囊的警卫干事正警惕地巡逻。
“难怪。”
虞晚舟低声呢喃。
难怪陆骁年堂堂一个营长,会隐姓埋名,化名贺峥,从大老远的京市跑到沪市,又跑到清元县这片穷乡僻壤督办所谓的走私案。
陆长宁一定是早就嗅到了第八军团内部腐朽的气味,却投鼠忌器,没直接在京城大动干戈,这才派亲孙子暗中南下,顺藤摸瓜找内鬼。
“爸,这个线索,除了你和那个老兵,还有别人知道吗?”
“没了。”
虞锡源神色黯然地闭了闭眼,“六六年深冬,孙伯远给那个老兵注射了刚研发出来的二代狂暴药剂。老兵身体承受不住,当场七窍流血牺牲了。这根刺,在我肚子里烂了整整四年。”
病房陷入长久的沉寂,唯有窗外呼啸的风声,拍打着落满尘土的玻璃窗。
虞晚舟松开窗帘,转身走回病床前。
“第八军团后勤处。”
虞晚舟低声念着。
病房里的来苏水味混着淡淡的药草香,空气有些凝滞。
苏叶清把温水杯从丈夫手里接过来,替他掖了掖被角,低声道:“源哥,这些天你受大罪了,先别想这些烦心事。老陆首长为人刚正,骁年那孩子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这雷,让他们自己去趟。”
虞锡源就着妻子的手背轻轻蹭了蹭,原本刀削斧凿般的冷厉轮廓,在看向苏叶清时化成了一汪水。
“听你的,老婆。”
虞锡源眼巴巴地看着她,“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哪怕在渊底再多熬十年,我也认。”
虞晚舟眼皮跳了跳。
间间在空间里捂着肚子笑得直打跌:【噗哈哈哈!主人,你爸这变脸绝活简直绝了!刚才还是运筹帷幄的铁血军人,转头就变成离不开老婆的大型犬了!你多学学,别整天冷着张阎王脸!】
虞晚舟:“!!!”
她转过身,将手伸进军绿帆布包,借着布料掩护,从空间里摸出一包手撕牛肉干,还有几瓶用棕色土陶瓶装好的自制消炎药片,搁在床头柜上。
“爸,这里面的药一天吃两丸,饭后温水送服。这袋肉干是托人从北边捎来的风干牛肉,给您磨牙补气血。吃完了我再让人送。”
虞锡源看着桌上的东西,愣了愣,伸手摸了摸陶瓶,忽然吸了吸鼻子:“闺女长大了,会心疼爹了。”
说着眼圈又是一红,抬头眼巴巴瞅着苏叶清:“老婆,咱闺女真懂事,随你,长得也随你,好看。”
苏叶清失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少贫嘴。你身体还没好,老实躺着。”
虞晚舟没忍心戳穿母亲眼里那抹心疼,走到床尾道:“爸,你在县医院的事,大队里除了爷爷和小川,没人知道,连王建国我都瞒着。外头有陆骁年调来的人守着,安全不用担心。家里新起了七间青石瓦房,等过阵子风头平息,我接你回大队休养。”
虞锡源重重点头,又有些愧疚地垂下眼:“小川那小子……十年前我弄丢了他,这些年他在山里吃了不少苦吧?等我好了,非得好好补偿他不可。”
苏叶清与虞晚舟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没提安安。
丈夫体内神经刚接驳好,内脏更是衰竭初愈,要是冷不丁知道幼子从出生就被当成零号试验体折磨了整整九年,非得急得当场气血逆流不可。
“小川现在好得很,骨头硬,身手也野,还帮着家里盖房搬石料呢。”
苏叶清柔声抚平丈夫的眉心,“你就踏实养伤。”
正说着,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林长平推门进来,神色有些严肃:“虞同志,贺组长刚刚回局里了,让我带句话,说特异局秦队长正往这边赶,可能要复核伤情。”
虞晚舟眉梢微挑。
秦朗刚去过黑水大队,后脚就跑来县医院?
这属狗鼻子的,动作倒真利索。
“妈,咱们该走了,撞上特异局的人免不了多费唇舌。”虞晚舟拉了拉帆布包带。
苏叶清依依不舍地松开虞锡源的手:“源哥,按时喝药,过两天我和舟舟再来看你。”
虞锡源虽满脸写着不情愿,但骨子里的纪律性让他迅速恢复了警惕,沉声道:“路上当心点。第八军团后勤处的事,先不要打草惊蛇。陆家小子是个聪明人,他自己会去查。”
“明白。”
虞晚舟扶着苏叶清退出病房。
下了医院住院楼的石阶,外头日头正盛,清元县老街上一片嘈杂。
路过供销社门口时,恰逢石头赶着牛车从农机站拉铁丝回来。
“虞知青!苏医生!”
石头老远就跳下牛车,擦了把额头的大汗,大着嗓门喊道,“正巧!大队部今天批了修渠的八十斤铁丝,走,顺道坐车回去!”
“麻烦石头叔了。”
苏叶清上了牛车,坐在铺了厚厚稻草的木板上。
虞晚舟靠在车辕边,手指轻轻叩击着膝盖。
间间在空间里调出清元县周边地图:【主人,陆骁年回了县局,正提审那个叫账房的驼子呢。秦朗的车刚过青石桥,跟咱们正好擦肩而过。这俩人一个军方督办,一个特异局精锐,表面合作,底下互相较劲呢。】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虞晚舟扯了扯嘴角,“他们查他们的织网人,我护我的家人。只要那张网敢往黑水大队伸,我就把它一根一根扯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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