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离别
成功述很满意韦深的反应，继续刚才话题说下去：“姓何的是局座的江山老乡，老婆又跟局座不清不楚，所以很受器重。”
“他是二处处长，对付党政和红党，听说在巴州吆五喝六，今天查这个，明天查那个，没事一块石头都要踹三脚。”
“贪财好色，为人刻薄，被他盯上不死脱层皮。”
“这条狗也曾到北苹来调查过我，后来是局座出面才保下我。”
“哼！”成功述又喝一杯，突然怒上心头，拍着桌子低声道：“老韦，你知道吗？王云沐之前对我说过，是局座让何芝元来调查我的。”
“真的吗？”韦深惊诧道：“王云沐怎么知道？”
“王云沐同总部很多人关系非常好，比如毛大秘、杨继龙、刘培楚等人。他说的准没错！”成功述仰头一杯酒下肚。
“结果调查半天，最后局座又出面保我。”
他狠狠道：“局座自有一套手段，这些年我慢慢总算琢磨过来了。”
“总结起来就是12个字。”
“制造矛盾、运用矛盾、控制矛盾！”
“呵呵呵！”成功述盯着韦深，意味深长道：“老弟，你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得做好准备！”
“老成你得教教我啊。”韦深又举杯敬酒，“我资历浅，不得被他折腾死？”
成功述没吭声，他喝完酒舔舔嘴唇，心说那是肯定的！
他眯着眼看血刃，想着对方肯不肯同他联手干掉这个何芝元。
成功述心忖老韦是个狠人没跑，不过对方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现在说太多，以韦深的聪明，说不定会出想办法应对过去。
等老韦见过何芝元，受够了鸟气后再跟他商量，说不定到时候下手能比自己还狠！
想到这里，他装作无奈地叹口气，“老韦啊，能有什么办法呢？人家背后是局座，我们对好口径就行了，他受不得苦，待不了多久的。”
“最苦命的就是我们这些在基层的。”
.....
喝完酒，韦深同成功述分别，绕了个圈子，去了趟发国公园，这里又称顾家村公园。
他翻墙而入，在湖边那把椅子下面放进去一张纸条。
这是给红党的消息，提醒发租界可能很快有变，希望他们能够早做打算。
韦深翻墙而出，来竹林边的独栋别墅里找温雄孙峰。
见面就问：“你们准备好了吗？”
前些天他同柳歌青等人会面后就来找过这些人，除了古武强，其他6人都跟着柳歌青、马二宝和俞泽承走。
两人一起立正，表示准备好了。
“6月13日早上5点赶到新民路18号，敲门时四长两短，注意轻装上阵，只带必要东西，手枪，刀，换洗衣服等，另外做好伪装。”
“是。”
“还有一件事，周彬周云和吴光荣郑瓶汝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提起。”韦深交代道。
“这四人正在执行任务，为了他们和你们的安全，记住，永远不要同任何人提他们曾经住在你们这里。”
韦深目光如炬地看着两人。
“是。”两人凌然应道。
看韦深交代完了，温雄和孙峰两人对视一眼，拿出一个玉坠递了过来。
“区长，我们走了，您在魔都一切要小心，这是我们从龙华寺求来的，保佑区长您平安吉祥。”
韦深看他们两眼，轻轻接过。
这是个小小的观音，洁白的玉体上雕刻得精细，观音菩萨持净瓶微笑惟妙惟肖，翻过来背面还刻着字，大慈大悲观世音，明国二十九年。
“有心了！”韦深微笑道，将玉佩当着两人的面佩戴到头颈里。
“小温，小孙，谢谢！我会一直戴着的。”
温雄和孙峰两人咧嘴笑了。
这玉坠子不是啥好玉，也不大，一共花了二十几块钱，区长却一点都不嫌弃，让他们开心不已。
韦深在身上掏了掏，啥都没有，他不得已从咯吱窝下摸出两本书来。
这本书是他去跟成功述吃饭前在原初书店买的，本准备过会儿送给沈婉莹的，如今同两个手下分别，对方又送了礼物，不回礼说不过去。
“送你们一人一本，行动之余多读读书，多动动脑子。”
“谢谢区长。”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区长特意为自己两人准备了礼物，喜滋滋地接过书。
温雄低头一看，书名上赫然写着：《母与子》，下面写着一行小字：“法国思想家，文学家，批判现实主义作家、音乐评论家和社会活动家罗曼·罗兰巨著”。
温雄愣住了，他不自觉的转头看向身边孙峰手里的书。
书名是：《母亲》，作者高尔基。
区长送我们这书干嘛？有何深意？
两人面面相觑，一起疑惑地看向韦深。
“咳。”韦深轻咳一声，“祖国就是母亲，母亲为人欺辱，这就是我们作为孩子舍命战斗的意义。”
“为了我们心中的华夏，诸君努力！”
温雄和孙峰眼圈立时有些红了，如今他们全明白了区长的深意和苦心，这是让他们精忠报国啊！
“绝不敢或忘！”
“同区长一起奋斗！”
两人郑重敬礼。
......
多情自古伤离别！
韦深一直觉得那是车马不便的古代。
从四川到京城要走上几个月，路上盗匪横行，疫病丛生，出门就意味着很可能要挂，所以“父母在不远行”，所以“劝君更饮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所以人们悲情于离别是有道理的。
而明国有火车汽车轮船，而且有了电报，书信传递也快多了，所以韦深一直认为明国人分别，再不会如唐人灞桥咏诗，长亭十里之类的做派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韦深穿越之后才知道，同前世相比，此时的华夏虽说有轮船火车，但是根本无法同前世便捷的交通相提并论，对普通人来说出行仍然不易，子女远行仍是大事，人们骨子里依然极为重视分别。
尤其在这战乱年代，分别后天各一方，一旦交通隔绝，往往可能意味着永别。
即便没有“人生苦短，聚散匆匆，此恨无穷，且又不得不分，唯有送了再送，送至十里长亭，灞桥折柳，依依别情”的景象，但是轮船码头上人们久久相拥，催泪情难自抑的场景无处不在。
这天夜里，想到柳歌青马二宝等人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韦深就整夜辗转难眠。
他倒是提前准备了一些东西，不过有点害怕如上次在码头同周云周彬那样的离别，仍然没有打定主意是否过去。
躺到3点，韦深一骨碌爬起来，给张正清留了个纸条，起身出门去见柳歌青几人最后一面。
新民路位于闸北，18号独门独院，还未走近，一股鱼腥味扑面而来。
韦深看看表，5点整了。
他已经在附近转悠了大概半小时，抽了半包烟，始终不敢早进来，怕同歌青等人相处时间太久绷不住掉泪。
“笃—笃—笃—笃—，笃笃。”韦深按照约好的节奏敲门，等了一会门开了。
“区长？”开门的是个不认识的老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后响起，然后一个脑袋冒了出来，正是马二宝。
“区长，你怎么来了？”马二宝一脸惊喜，他对老头道：“老张，快关门。”
“欸！”老头答应一声，等韦深进来连忙探头出去左右看看，然后关上大门，插上门栓。
韦深一眼看到里屋慢慢走出来的成功述，冲他点点头，成功述也点点头，识趣地叫过那个老头到里屋去了。
此时藏在院落门后、角落，树后的人都收起枪，高兴地围拢过来。
“区长。”
“区长。”
“区长。”
韦深环顾一周，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神透着对自己的亲切。
柳歌青、马二宝、俞泽承、温雄、孙峰、张山、贺一强、曹晶、苏刚，一共9个人。这些人个个都是甘愿为国家舍死忘生的好兄弟。
下个月自己穿越一年了，他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自己同眼前这些兄弟一起干过的大事，一起商量计划、一起扛枪打仗，不禁有些恍惚。
一朝分别，不知何日再见。
不知道抗战胜利时这些人还有几人能够重聚？
韦深心情激荡，感觉心中情绪越来越压不住，连忙把提着的袋子放在地上，嘴里絮絮叨叨起来。
“我给你们带了些吃的过来，不能走大路，别饿坏了肚子。”
“还有一些用的和工具，买东西还是魔都方便，你们到当地不一定买得到。”
“可惜我不能送你们过去，路上可得当心。”
“区长！”看韦深罗里吧嗦如爹娘，柳歌青眼圈泛红再也忍不住，扑过来一把抱住韦深。
“区长，歌青永远是您的兵！”他语带哽咽。
韦深脑中闪过在南都执行任务的一个场景。
夜空下，一个人影猫腰刚爬上福昶饭店旁边的商店屋顶。
一架轰炸机正自西向东飞来，柳歌青猛地站起，朝福昶饭店主楼顶上掷出一颗手雷。
“啪勾！”
“啪啪啪啪！”
柳歌青连续中弹却屹立不倒！
“歌青！”韦深心里一酸，紧紧拥抱对方。
“注意安全，要是情况紧急，带着温雄孙峰赶紧撤往救国军找马二宝，明白吗？”
“人数不足要同我说，千万不要逞能硬来，明白吗？”
“歌青知道了，区长保重。”柳歌青心中感动，手臂加力，又用力抱了一会，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区长！”马二宝也很激动地同韦深拥抱。
“咱马胡子谁都不服，单对区长您，只有两个字，佩服！”
“区长放心，咱到了救国军，一定把那个奸细给揪出来。”
“好，谋定后动，不要打草惊蛇！”韦深拍拍他的肩膀，又同他对视而笑。
马二宝身手差了点，对国家和自己倒是忠心耿耿，也是个好手下。
“区长！”俞泽承推推眼镜，也同韦深拥抱。
“我一定会重建南都站，刺探敌人情报，随时汇报区长。”
“嗯，南都是汪伪老巢，处处要小心。保重！”韦深嘱咐道。
俞泽承聪明谨慎，而且他在南都有很好的基础，想来问题不大。
韦深又同六个队员一一拥抱嘱咐。
“差不多得出发了。”成功述从屋里走了出来，这场面他可没想到。
军统不兴这个，当时他从北苹来魔都上任，事先交代一番，走的当日谁都没有见，直接就过来了。
看着一个个大老爷们红着眼睛，成功述有些不屑，但心里又有些触动。
这个老韦，倒是有情有义。
他手下这些人也是重情重义的，比自己以前那些手下强多了。
韦深看着这些人拉着车跟着名叫老张的老头一起走远，转身同成功述一起离开了院子。
“老韦，你收着电报了吗？何小肚已经出发了。“
“收到了，大概2周到。”
“嗯，就按照之前咱倆商量好的口径说。”
“老成，你咋这么啰嗦。”
“我啰嗦？我看是你婆婆妈妈的，还来送行。”成功述一声嗤笑。
看韦深不响，他自觉说错了话，赶紧转移话题道：“老韦，我看最近法币汇率掉得很厉害，你说要不要把法币换成硬通货？”
“要换，但是换的话只能几千几千地换，而且得把钱做旧，否则很容易被查到。”
“是啊！”成功述叹气：“那得到猴年马月？”
“嗯，老韦，你点子多，你说怎么才能大批量出手？”
“要洗钱的话，最好是到东南亚和港岛，那里有转口贸易，很容易就把法币给花了，买几船货到魔都卖掉，就能得到硬通货。”
成功述眼睛冒光，他想了想，觉得虽然麻烦，但胜在保险。
“好你个老韦，是不是已经卖掉了？”
“哪有这么简单？一来一去至少得几个月的时间，得找可靠的人。”
“知道了。”成功述点点头，心情大好。
他脑子里闪过自己手下几十个编外人员，迅速圈定了3个海员，不过这么大笔钱，就算交给3个人分批带去，会不会捐款而逃？
他又开始迟疑起来。
而且自己对港岛东南亚两眼一抹黑，这倒是难办。
“老韦，你能不能顺手帮我一起处理了？”成功述脸上拼命挤出笑容，看向韦深。
“行吧。不过我们加一起是笔巨款，至少处理半年道一年。”
“没问题。”成功述大喜。
“两年都行。你老韦办事我最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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