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6.25 棉花崩盘（两大章，求追读求月票）
“这些蠢货！我只要两周的时间，两周内就能把自己手上的货放完，价格都在3700元以上！”
顾永元心中冷笑，只觉得这会议室里的人都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
明面上，他持有的棉花同所有人一起放在米租界码头仓库里，要受到所有人的共同监督。
但是他同几个海通帮的人提前以700-800的价格收购了大量的棉花，这些棉花以3700元以上价格卖掉，就会带来4倍的利润，就算他在码头仓库里的棉花血本无归，也有3倍多的利润。
众人脸上春风得意，心满意足地逐渐离开。
顾永元也坐上车，车绕了两个弯，停在一条小路上，三人早已等在路边，立刻上车。
这三人就是刚才在会议室中同他暗中对眼神的人，他们都是顾永元的好友，同他一起联手做局，在50多家商行组成的联盟中充当托的作用。
“大哥，三井先生呢？”一个中年人问。
“在我家喝茶呢，诸位兄弟同我一起去见见。”
“好嘞！”三人笑容满面地答应。
车子行驶进发租界一栋花园洋房中，四人下车走进客厅，绕过一堵墙来到茶室。
座位上有一个斯文的年轻人抬起头来，正是三井高水。
“三井先生，这是我的三个兄弟，您的货在我们四个人手里。”
顾永元说着一口磕磕绊绊的日语，老头子自从去年偶然认识了这位三井家的公子哥后，就专门请了个日文老师，每天学习2钟点的日语，如今也能正常交流了。
“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快点说吧。”三井高水不耐烦地挥挥手。
他一早就来了，把探听到的消息告诉顾永元后，等他去开会，已经在这里坐了快3个小时了。
“嗨，嗨！”顾永元连忙点头道：“已经商量好了，第一周不会卖，第二周开始才会少量出货，价格也在3700元之上。”
“所以最近一周我们就以3700元以上的价格开始出货，争取两周出完。”
“必须两周内全部出完！刚才我借用你家电话联系了几个人，得到了最新消息。”三井不紧不慢道。
“很多日资纱厂联名上告，请愿书已经到了东京。”
“外交部肯定会加快同发国当局协商，我觉得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签订协议。”
顾永元吃了一惊，清早的消息还是至少2个月才能谈好，现在就出了这事。
“嗨！”他扭头看向其余三人，翻译一遍，嘱咐道：“尽快出货，争取一周内出掉，明白吗？”
“知道了，知道了。”
“今天下午就联系客户，明天一早看货！”
三人纷纷应道。
......
东京，日本外务省。
中央楼顶层的一间宽大办公室内，一名身着燕尾服的人正在会见一身陆军军服的影佐祯昭。
此人正是如今的外务大臣有地八郎。
同去年相比，他头发更显花白，一张国字脸上戴着一副小圆眼镜更加忧心忡忡。
去年平沼内阁倒台后他自然离任，然而新的米内光政内阁中外相仍然延续了走马灯的传统，先是阿部信行担任外相，一个月后换成了野村吉三郎，然后今年1月的时候又换成了有地八郎。
短短四年间，他已经做过四任内阁的外相了。
此刻，有地八郎正在认真听影佐祯昭的提议。
“.......所以，这是最佳的方案，只能拜托外相您了。”影佐祯昭说完，深深低头。
“奥，我只能说尽力而为！”有地八郎皱眉道。
“外务省本来就要同维希政府外交部联系，除了发租界的事，还有棉花价格的问题，再加上你这件事，就是逼着发国人同时答应我们三个请求。”
“就算他们新败，颜面扫地，如此压迫恐怕也不符合发国人的性格。”
影佐祯昭抬头平视有地八郎道：“外相阁下，发租界早点收回或晚些，对我们来说无关大雅，但是让发国人关闭印度支那往华夏的通道对帝国至关重要。”
“我明白了。”有地八郎冷冷道：“外务省会尽力的。”
送走影佐祯昭，他叫来大臣官房长官姿三小二郎，把影佐祯昭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命令道：“立刻同驻发领事馆联系，增加这一条，作为交换，发租界的事情可以拖一拖。”
姿三小二郎面现为难，道：“阁下，其实没有什么交换，都是我们提出的要求！对发国来说都是付出，没有任何回报。”
“我知道，但这有什么法子？”有地八郎叹口气，“影佐说得没错，华夏战争拖得的确太久了，这样下去，帝国就要被拖垮了。”
“这个得作为第一优先事项推进。”
“嗨！”姿三小二郎接受了命令，小声在领导面前抱怨一句：“这个影佐名气很大，说什么智将，听说还签了军令状，说2个月解决滇越铁路和公路的问题，原来就是这么解决啊!”
有地八郎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他想了想，姿三说得没错啊。
影佐多次上书阻止发动桂南作战，说他有办法兵不血刃切断交通线，大本营给了2个月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这个节骨眼上，发国投降了。
“这人运气真好啊！”有地八郎羡慕地说道。
“唉，要是内阁也有这种运气就好了！”
他转向姿三小二郎，语气沉重道：“小二郎，依我看米内内阁又快倒台了，陆军那帮马鹿就没有消停的时候，真是让人不省心。”
米内光政是海军大将，其内阁具有强烈的亲英美倾向。
今年以来，独意志在北欧和西欧的一系列胜利大大刺激了日本陆军，强行缔结日、德、意三国同盟的呼声不断高涨，陆军大臣数次威胁辞职已经敲响了警钟。
姿三小二郎心痛地看着长官，安慰道：“这种情况也是日本的常态，阁下也不用过多担心。”
“如今不是两年前了！”有地八郎唉声叹气，脸上皱纹愈发明显。
“现在物资供应困难，已经实行配给票证制度了，要是不能尽快结束日华战争，日本就会陷入民生萧条。”
他深吸一口气，面露一丝狰狞：“给驻发领事的电报改改，对发国提出的要求改为，希望此次能将发属印度支那的权益转给大日本帝国，这样他们肯定不会接受，如此顺势提出之前的三个要求。”
姿三小二郎佩服地点头，有地长官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外交官了，这样看起来就合理多了。
.......
6月24日深夜。
发租界一栋花园洋房中，正在接三井高水电话的顾永元如遭雷击。
“什么？三井先生，您不是在开玩笑吧？”他结结巴巴道。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嘛？”电话那头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我再说一遍，刚刚得到最新消息，日本同发国维希政府达成协议，发国将对所有来自华夏的商船关闭港口。”
“如今之计，赶紧抛货！”
顾永元拿着电话，半天不出声。
三井高水熟悉魔都对欧洲出口，他说的是对的。
华夏去西欧和中欧的货物大多走的发国港口，货运到发国，本地消化一部分，再销往各国。
发国对华夏商船封锁港口，将沉重打击魔都对欧洲的出口。
一方面运到鹰国或者独国的港口得多跑上五六天，更重要的是，现在两国战争急剧升级，相互攻击运输往对方港口的货船，而且鹰吉利海峡肯定会布雷，根本没有船肯走。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又想到更深一层。
日本政府既然能够轻易快速地影响到维希政府，那说明关于发租界的谈判也会很快有结果。
这不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的问题，而是商人们的预期变化了。
大宗商品买卖，靠的就是一个预期。
他头脑飞快转动，思考如何出货？
现在市价是3800-3900，自己的货都是800-1000元吃进的，按理自己得到的是第一手消息，按照2000元均价全部出售应该可以。
“三井先生，这个消息什么时候会公布？”
“明天一早！”
顾永元深吸一口气，急忙道：“三井先生，能否设法把消息往后压一天？哪怕就半天也好。”
“不可能！这是外交部的重大胜利，他们正在迫不及待地同所有人分享喜悦，派遣军也要安抚那些向东京递交请愿书的纱厂主，所以现在消息已经在蔓延了。”
“赶紧抛货，无论什么价格都卖，否则肯定就血本无归了。”
顾永元挂了电话，失魂落魄地扶着墙，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棉花的主要买家——那些纺纱厂主，一定不会买货的，2000块也不会买，不，1000块也不会买。
如今他们就等着棉花联盟一个个去跳楼后，才会出手。
而且那50多家商人，明天肯定会陆续得到消息了，到时候攻守同盟立刻瓦解。
他颤巍巍伸手去拿电话，想通知自己三个兄弟，让他们明天一早就以成本价卖给后知后觉的人。
先出来再说吧！
突然胸口一阵剧痛传来，他捂着心口慢慢软倒。
......
6月25日早上。
一个消息不胫而走，迅速震惊了魔都商界。
日本帝国同发国维希政府昨日达成了协议，发国将对所有来自华夏的商船关闭港口，以严厉打击囤积居奇的行为。
无数电话打到顾公馆，却被告知顾先生昨夜突发心脏病已经去世了。
炒棉集团立刻分崩离析，所有人疯狂在找下家出货。
当日早上棉价从3800元直接降到3000元，一些消息不灵通还急需棉花的华商纱厂成了冤大头。
到下午的时候，价格疯狂跳水，从3000元跌到了1000元——已是5月初建仓的成本价，这还没算上仓储费用。
冷清了将近两个月的魔都棉花交易市场里人头攒动，所有人幸灾乐祸地看着那些不断挥舞着仓单、声嘶力竭叫喊的商人。
“有人要吗？1200元一大包！”一个面色黧黑的中年人大喊。
“我1100元，只要1100元就行了，我会回个本，本来就是1000元买的，加上这一个多月的仓储费！”旁边一个瘦子高喊，声音压过一头。
“冯三，你这个不要脸的!”面色黧黑中年人对卖1100的人怒目而视，但很快他就怒不起来了。
“1000元！我们越林商行卖1000元一大包！仓储费我们自己承担了！”有一个人高叫起来。
“你们.......”面色黧黑之人心如死灰，他大口喘气，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最后一咬牙也加入报价行列。
“1000元，我们真江贸易公司出价1000元。”
......
赵义麟就在人群中，听着身边人喜笑颜开的谈论。
“这帮狗东西不停扫货抬高价格，如今恶有恶报，谁都不许买啊！”
“就是，不跌到500元不行！”
“500？你疯了吧？500你就收？”一个消瘦精明的中年人不屑地瞥一眼身边人，冷哼一声。
“到时候你就哭去吧！”
“为啥？”先前那人疑惑道：“5月前最高也就750元一大包。”
“你难道没听说呢？日本纱厂主成立了价格同盟。”
“是吗？”
瘦子再次冷笑：“魔都棉花市场60%是出口发国，如今这部分货无处可去，主要的买家纱厂又不收货，你觉得500元能有多少买盘？”
旁边这人恍然大悟：“对对，还能更低！”
“就是，肯定更低！”其他人纷纷赞同。
赵义麟心里对二弟佩服得简直无以复加，当时他说棉花会崩盘，让自己20日后就盯着棉花市场。
自己天天来，根本就没有人卖货，价格高得离谱。
可是今天价格就血崩了！
二弟说价格最低会到100元，让他200-300可以出手，赵义麟正在心里琢磨到底多少出手，就听到一个声音道：
“阿三头，侬又瞎分析了？”
“我哪里瞎分析了？”瘦子大怒，循声望去，却看到个自己认识的胖老头，连忙招手打招呼，挤了过去。
赵义麟和刚才听过瘦子分析的几人也一起跟过去。
瘦子：“吴先生，您也在这里啊？”
“是啊，这种大场面一辈子碰不到几次，我要不来，别人瞎讲都不知道。”胖老头不屑地瞥他一眼道。
瘦子又看向被围在当中如戏子的那些棉商，点头道：“确实是大场面，这些人至少得亏特7成！”
“我听说还有好多人是靠贷款做这生意的，海通帮当时立了规矩，没有300万法币以上资金的不能加入他们那个联盟。”
“嘶，还有这事？”瘦子倒抽一口凉气，再看那些商人多了几分怜悯。
“你觉得会跌到多少？”姓吴的胖老头问。
“最少会到400，说不定会到300。”瘦子想了想道，又问：“吴先生侬觉得呢？”
“我才不像你喜欢瞎猜哩，只要等到30日礼拜天，问问老八不就知道了？”
“八先生啊！”瘦子眼睛露出一丝崇拜，喃喃道：“太准了，简直太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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