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再见村正，再见斋藤！
当天晚上，韦深先去老李处发了一封电报给总部，胡乱编了个借口，说日本人策划了海防大火行动，目前影佐祯昭在魔都，自己的线人有机会看到海防行动报告，为了防止这是敌人试探自己手下卧底的行为，希望总部告知海防大火的详情，以便卧底可以及时判断报告的真假。
等到10点半，总部发来了一封长长电报，详细说了军统越南站就海防大火提交的报告内容大略。
“原来海防的大火是这样的......”
韦深皱眉反复看了两遍后离开，去找张正理，了解了一些审讯何芝元的小道消息，第二天韦深又从小川和久保那里挖出来一些情况，觉得回档前的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
7月7日晚上，韦深来靖江饭店来找康帕尼亚，拿到一份电报。
这是赵义麟发给义品洋行的电报，发给一个业务经理，在康帕尼亚运作下，赵义麟的港岛之行还帮义品洋行捎带了一些货物，故而有了通信的理由。
“货船安全抵达港岛，一切无忧，贵司货物正在卸货，想来无恙。”
韦深长出了一口气，他同赵义麟约好，电报里要出现两个“无”字，代表人员货物以及沈婉莹都安全。
既然沈婉莹一行已经安全抵达港岛，自己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
时间回到6月19日下午3点半。
韦深正趴在特高课自己办公桌上睡觉，他一睁眼，脑中未来的记忆飞快闪过。
他微微晃晃头，左右看看，突然起身把张正清拉出办公室，走到楼下一个无人的角落，点起两根烟。
“四弟，我突然有个想法，咱们在特高课当卧底太久，得脱身了......”
“什么？”听韦深说完，饶是张正清素来喜怒不形于色，也惊得合不拢嘴。
虽然二哥一直喜欢搞突然袭击，不过这么大的事，这也太突然了。
他吃惊地提问：“我们不卧底了？以后情报怎么办？”
“有正理在就行，他适合卧底，咱们两个其实不合适。”
韦深劝道：“你不太善于同人打交道，我一天到晚被限制在特高课，哪里都去不了，非常耽误事儿。”
“而且，接下来我们可能要满世界跑。”
“可是是不是太仓猝了？能不能今天提出，等到下周三再走？”张正清试探问道：“今天就走会不会引起怀疑？”
“我们搞特工的就是随机应变，头一天还准备长期潜伏呢，第二天就得撤离了。这是常有的事！”
韦深强行说服了张正清，两人一起来找小坂雅司。
“课长，我们两个想请一个月的假，回家看看。”
小坂吃了一惊，放下手中的一份材料问：“因为什么？”
韦深看眼张正清道：“上个月不是关西地震了吗？其实斋藤就很想回去看看，但是特高课事务繁忙也就没敢提。”
“最近他已经严重失眠了，而且夜里常常咳嗽，我担心这样下去他身体会垮掉。”
小坂同情地看眼张正清，思乡是常有的事，他这段时间也很想念家乡。
虽然看起来斋藤精神还好，但斋藤从不抱怨，任劳任怨是有目共睹的，这样的人有再多的苦也会默默承受。
这样一想，小坂和颜悦色问：“可以，打算什么走？”
“本来打算今天请假，下周三再走的，但村正担心再等一个星期我身体吃不消，不如早点回去看看就放心了，然后待上两周就回来。”
韦深立刻补充道：“今天正好有日清轮船公司“永陵丸”号，如果买得到票的话，想今晚就走。”
小坂想了想，觉得有竹野在问题不大，而且现在特高课有不少特工会说简单华文。
“那行，那你们就算从明天开始请假，到下个月18日截止，一定要按时回来。明白吗？”
“嗨！谢谢课长。”
韦深和张正清又同小川光秀和久保田一郎打过招呼，再同文职办公室的众人一一道别。
所有人都很吃惊，早上还一点风声没露呢，怎么下午快下班了突然来这一出？
韦深哪顾得这些人，他拉着张正清急急出了特高课，让张正清去按照计划买船票，自己匆匆来找老李。
“发报总部。”他匆匆写了一张电文，交代道。
老李接过电文稍微一扫，不禁一呆。
敌人要破坏海防港口仓库？区长准备离开南都去海防？
海防是哪儿？
区长一区之长，怎么随随便便离开魔都？
老李实在忍不住问道：“区长海防在哪里？”
“在越南。”
老李倒抽一口凉气，没等他再问，韦深丢下一句“过会儿再来”就走了。
他又急忙来找成功述。
看到韦深直接找上门来，成功述吓了一大跳。
他不住这里，因为是紧急联络处，所以他每天要过来两次查看是否有韦深留下的消息，没想到碰上了。
“什么？你要去越南？”听完对方讲述，成功述的嘴可以塞得下一个鸭蛋了。
“你汇报总部了吗？戴老板同意吗？”
“戴老板会同意的。”韦深道：“已经发报了，在等回电。”
“那何小肚怎么办？”成功述皱起了眉。
“老成，我算了一卦，你知道我以前跟你说过，我跟日本易圣后人学过，就是那个小易圣高岛吞茅。”
“我算出来7月6日下午你有一劫！”
成功述竖起了耳朵，脸上却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道：“老韦你还信这个？”
顿了顿，又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随口道：“说来听听。”
他其实很相信算卦的。
早年有算命先生同他说，浓眉为吉相，疏眉为凶，说他做事急于求成，往往初期顺利后期艰难，也可能代表他的命数，除非得贵人相助，否则早年风光后容易一蹶不振。
最近几个月来，他时常想起算命先生的话，觉得说得很有道理。
自己最近半年无往不利，顺风顺水，官升少将，而且还得到了3000万法币的巨款。
这个贵人，恐怕落在了老韦的身上。
贵人未必是身份很高的人，可能是运势极佳之人。
就凭老韦短短一年从个少尉升到少将，这运势没说的不是天下第一，也是排名靠前。
天下运势最好的人算的卦，就算老韦没学过都不能小觑，更何况他还是跟小易圣学的。
“7月6日这天，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何小肚会把你叫到华懋饭店去。”
“华茂？”成功述一愣，随之微微摇头，按照他对此人了解，往往会约在交通便利之处的茶馆咖啡馆之类的，按照何小肚常挂在嘴边的话，什么大隐隐于市！
这人就是喜欢这个调调。
怎么会约到华懋饭店去？
韦深继续道：“这一天76号的郭中和也在那里，发现了你和何芝元的手下，最后把你们一网打尽了。”
“对了，何芝元当天住3楼。”
成功述瞪大了怀疑的眼睛，一边的浓眉都竖了起来。
哪有这么详细的卦辞，可以说出人物、地点、情节，这特娘的是小说？
他笑着摆摆手道：“老韦你耍我呢？郭中和想抓住我不是做梦吗？李世群都做不到，更何况他了。”
“日本人调动了数千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堵住了附近5公里所有的出口，最后你从下水道逃走，被打了两枪被抓了。”
“哦。”成功述愣愣地看着韦深，这特娘是演义还是武侠？情节还挺跌宕起伏的。
“那你这卦里，我没举枪自尽？”
“你两肩中枪，没力气自尽了。”
“哦，那其他人呢？”
“何芝元都招了，他手下有十来个人，都没招供。”
“对了，老韦，我昨夜还梦到这些人样子了。我跟你说一下这些人的样貌......”
成功述听完呆楞半天，一言不发。
老韦说得如此有鼻子有眼，再看对方信心十足的样子，不由有些迟疑。
“老成，最好的结果，是何芝元被抓，他手下那些兄弟不能有事。”韦深叮嘱道。
“你先想想怎么行动，我要是7月6日回不来，可就都靠你了。”
等韦深走后，成功述开始琢磨起来。
不对！
很不对劲！
不会是韦深给何芝元设的一个陷阱吧？
比如虽然他不在魔都，但可以让手下约何小肚7.6日下午在华茂3楼碰头，房间自然是老韦手下去借的。
何小肚那种性子，周边不布置人手是不可能的。
然后老韦再设法让手下引来76号的人......
成功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什么梦到何小肚手下十来人样子了，不过是混淆视听！
特娘的差点被你骗了。
好你个老韦，的确心狠手辣，不过对付何小肚，老子喜欢！
不过他告诉我这个干嘛？成功述又陷入了沉思。
估计让我把76号视线引到3楼去。
除此之外，成功述想来想去，觉得多半是这家伙妇人之仁的老毛病又犯了。要搭救何小肚的手下。
既然老韦同自己交心，自己也不能含糊。
姓何的得坑，他手下也得救！
要让敌人把注意力放到3楼非常容易就可以做到，但是要把何芝元的手下都救走可就难了。
首先自己不知道他们的长相。
其次就算知道而且通知对方，对方也未必会听，还不能把自己折在里面。
实在不行，只能自己在华茂一通瞎转，让他们跟踪自己，然后把他们引开。
.......
晚上7点20分。
外滩十六铺，罗斯福码头。
“永陵丸号”客轮上。
负责对离港人员进行核查的日籍警察们已经下船离开，船员正准备收起登船梯。
韦深和张正清匆匆从船舱中过来。
“我两人是特高课的。”韦深把证件在船员们眼前一晃，用日语说道。
“我们上船是执行紧急任务，如今要下船。”
“永陵丸号正常离港，不用等我们。”
几个船员面面相觑。
韦深加重语气厉声道：“执行特殊任务，不得声张，明白吗？”
“嗨！”几人习惯性地低头，看着两人匆匆下船，消失在码头仓库区。
“这两人.......怎么回事？”
“特高课的人嘛，在魔都这里很正常，木村你们不知道这里的军统特工有多厉害。”
“是嘛？快给我们说说。”
几人把船梯撤走，边说话便向船长室走去。
韦深和张正清从“永陵丸”号下来，到仓库区找了个角落换了一身装束，又上了“永陵丸号”旁边“瑞记洋行”的“维特根斯坦”号。
两人将船票和身份证明交给检票员和一名日籍警察查验后，走上了甲板。
夏日夜晚的江风凉爽，韦深长长出了一口气。
“二哥，我们还回来吗？”
“我7月初可能会回来，你暂时不回来了。你完成越南的任务后就去港岛，同大哥和你二嫂汇合。”
张正清点点头，为了安全他都不能见弟弟一面，只是给他留了一封信。
再次相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魔都是他长大的地方，这辈子都没有离开过，此刻只觉一股离别之情在心中翻腾，只不停扫视着黄浦滩的每一处建筑，试图将其永远地印在脑海中。
到7点半的时候，旁边的“永陵丸号”驶出港口，沿着浦江前行。
7点50分，“维特根斯坦”号也升锚起航，朝着长江口驶去。
8点15分，吴淞口的航道上，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响声，“永陵丸号”上爆炸起火，只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火势变大，最后再次发生了剧烈爆炸。
事发突然根本无从救援，十分钟后，“永陵丸号”沉入了江中。
“维特根斯坦”号甲板上的韦深和张正清对视一眼，相顾微笑。
“再见了，村正。”韦深喃喃道。
“再见，斋藤！”张正清接口低语道。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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