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韦深的葬礼(本卷完)求月票
赵力均回来的次日清晨,巴州的人们在吃早饭之际,便从收音机中那声音哽咽的播音员口中,惊闻一则骇人的消息。
战无不胜的英雄血刃,在执行任务时英勇牺牲,定于 1月 22日出殡!
此消息一出,所有听到的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般,震惊与难以置信如汹涌的潮水迅速蔓延至全身,使得他们原本的动作戛然而止。
几分钟后,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冲向电台,开始歇斯底里地不停换台。
“这一定是假的,假的!”
“血刃不可能死,血刃是无敌的!”
然而,每个电台的播音员都带着哭腔,播报着同样沉痛的消息。
人们又急忙冲出家门去买报纸。
邻里相见,彼此脸上都挂着泪痕,相互反复询问消息的真实性,期望这只是一个可怕的谣言。
可各大电台都已播报,又怎会是谣言呢?
看到报纸标题的刹那,所有人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击碎。
“南都大屠杀以来,华夏至暗的一天!”
巴州各大报纸的头版都发布了讣告,告知了血刃之死的消息,并预告韦深的葬礼安排在 1月 22日,届时将举城为华夏英雄送行。
整个巴州仿佛被投入了一颗震撼弹,整座城市的人都恍若噩梦,那颗自抗日以来最璀璨的星就此陨落。
“呜呜!”
“血刃区长……呜呜呜!”
“呜呜,血刃区长怎么就走了?”
全城的男女老少无不痛哭流涕,悲痛的情绪如厚重的乌云般笼罩着山城。无数人抱头痛哭,蹲下默默流泪,哭得撕心裂肺。
学校里,老师和学生们都无心上课。老师呆呆地立在讲台上,说不了两句话便开始抹眼泪;学生们则呆呆地坐着,默默流泪。每一间课堂上都弥漫着哀伤的气氛。
工厂中,工人们也无心工作,手中的工具放在一边,个个坐着或蹲着发呆,陷入深深的悲痛之中。
小摊贩无心卖货,黄包车不再奔跑,警察如行尸走肉般在街道上行走,文艺工作者也已无法创作,不少杂志宣布暂时停刊。
整个城市陷入了呆滞状态。
1月 22日的清晨,天还未完全亮,整座城市却已然苏醒。
沿着事先公布的出殡路线,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神情肃穆的民众。
他们臂缠黑纱,手持白花,静静地伫立着,眼中噙满泪水。很多人已在此守候了整整一夜。
全城歇业,万人空巷,巴州百万人口几乎全都加入到送葬的队伍中。道路两旁摆满了民众自发制作的花圈和挽联,上面写满了人们对血刃的敬仰和怀念之情。
“血刃不朽,义胆长存”
“血刃无敌,永垂青史”
“华夏永铭血刃情,浩气长存留世间”
“血刃报国,一片丹心昭日月。英烈捐躯,满腔热血写春秋。忠烈千秋。”
“泣血哭血刃,壮志未酬身先死。丹心照碧血,烈士英名颂千秋。英雄千古。”
有个叫做“小小”的小女孩制作的小小画圈,小小挽联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小字。
“千拜菩萨愿以小小替死,万祈区长莫舍云云众生。”
旁边看到的人无不掩面哭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慢慢来到了 8点半,太阳已然升起。
巴州的天空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本来晴天都不明朗的天空此刻低沉得仿佛要塌下来一般。
“来了,来了!”人群一阵骚动,所有人都踮起脚尖张望。送葬的车队缓缓前行,正出现在前方坡口,那里的人们已经哭声一片。
走在最前面的是身着黑色礼服的仪仗队,他们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手中高举着旗帜,旗幡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仿佛在诉说着血刃如彗星般崛起的不朽故事。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灵车,黑色的车身庄重而肃穆,上面覆盖着鲜花和白色的绸带,周围有一圈士兵护卫。
人们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缓缓前行的灵柩,悲恸不已。男人们摘下帽子,微微低头,以表达他们对这位英雄的敬重;女人们则用手帕擦拭着泪水,悲痛之情溢于言表,但尚能自持。
“血刃区长!”
当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起后,那无处不在的抽泣声再也压抑不住,整条街的人转眼就陷入崩溃,无数人哭成泪人。
灵柩一路向北,抵达渡口上船。
委座率一众大员亲至,绕灵柩三圈致哀,当场洒泪,恸哭不已,并委托戴雨浓送行。
灵柩渡江,上岸后再次万众相送,一路被运到缙云山安葬。
一路上,戴雨浓数次落泪,倒是让一众军统干部个个觉得局座重情。
礼炮声中,华夏明国韦深之灵柩被下葬在青山翠柏之中长眠。
……
虽然血刃已经下葬,但巴州掉落的士气却难以挽回。
更可怕的是,军队的士气也一落千丈。
随着血刃已死的消息传到华夏神州大地,巴州的呆滞状态如同瘟疫一般开始蔓延。大伙儿的精气神都仿佛被抽走了般,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丝毫兴趣。
日军近期开始频繁调动,在湖北湖南的第 11军得到了大量补充,驻守安徽、江苏、浙江的第 13军大量部队纷纷朝西调拨,接管第 11军驻地,南都方面的各路人马也在朝湖北移动。
一场大战已迫在眉睫,而巴州方面虽然命令一道道发下去,但同以前相比,无论是物资供应、弹药供应、训练好的新兵补充,甚至作战部队的调动,都显得力不从心,效率低了一大截。
事态已经远远超出了统治阶级的预料。
王山总统官邸,宽大的总统办公室中。
委座同戴雨浓相视无言,局面发展到这个地步,已远远超出了两人的预料。
戴雨浓看着委座从沙发上站起,踱步到窗前,望着群山出神。心忖如今不仅我戴雨浓后悔,委座后悔,就是鹰国人肯定也后悔了。
米国大使搞明白此事后,专门过来质问为何当时不来寻求米国朋友的帮助?他跺着脚,恨铁不成钢地问出那句让委座沉默数天的话:“你们为什么要牺牲掉自己的英雄?我们米国人就算是被灭国,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如今委座肯定肠子都悔青了,要是知道是这个结果,就算米国人不帮忙,他肯定不会同意鹰国人的要挟!
对韦深,戴雨浓心情复杂,有时候心中莫名一阵阵的心痛,有时候又感到没有血刃的军统才让人安心。
“委座。”戴雨浓看看表,已经在这里一个小时了,校长还一句话都没说呢。
“雨浓!我想我们犯了一个错误。”
戴雨浓点点头,可没想到对方接下来的话让他直接愣在当场。
“以前我们把血刃抬得太高了,导致如今的被动。”
委座眉头紧锁,一脸后悔和痛惜的模样,“要是以前把他职务军衔压压,也不至于如此。”
“这……”戴雨浓一肚子的话想说又不敢说出来,只得腹诽:血刃可不是我们抬起来的,他都是实打实的功劳,除了他谁能做到?
而且以前不是校长你多次让我不能怠慢功臣吗?
校长仍在继续:“血刃不断胜利立功,在民众心中形成了一种大势在华夏的期待感,类似神明的指引,而血刃就是天使下凡,哦,是武曲星下凡。华夏人受教育的人少,非常迷信,这样一旦血刃失败就会受到巨大冲击。”
“就算鹰国人不对付血刃,他能一直赢吗?”
这话说得有些道理,戴雨浓立刻回道:“校长说的是,世上没有常胜将军,就算是血刃也有可能遭遇失败。”
“所以,今天这一幕迟早会遇到!”校长右手食指敲击着窗沿沉吟。
“如今之计,必须把所有的文艺工作者都发动起来,在报纸上、广播中、戏剧里缅怀血刃,赞扬他的功绩,同时也鼓励华夏人继承血刃的精神,同敌人继续战斗下去。”
“尤其是戏剧里,安排一部戏,以血刃为主角,用血刃说过的话,唤醒人们的抵抗意识。”
“比如,他说过的什么‘打到底!’,‘山河受辱,泣血梦回,我辈需努力!’之类,我看就很好,很容易提士气。”
听闻此言戴雨浓心中一颤,呼吸不觉为之一窒。
校长不知道,“山河受辱,泣血梦回,我辈需努力!”出自他戴雨浓之口,让血刃公之于众,这才家喻户晓。
想到自己在南都轰炸前的电报,戴雨浓心乱如麻,对韦深之死的悔恨之情又开始冒头。
校长背对戴雨浓,根本不知道戴雨浓的表情,继续说道:“此事我会让人去办,雨浓,值此危难之际,你要做好监控和情报工作,外防日本、内防红党,当然还有巴州昆明那些不太安分的人。”
“是!属下一定不负校长重托。”
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总统官邸,脚步无比沉重。
不过几天功夫,电台中出现了“血刃传”的评书播报,报纸上出现了“碧血丹心”的小说连载,舞台上上映了一台“无敌区长”话剧。
“打到底!”
“山河受辱,泣血梦回,我辈需努力!”
血刃的名言被铺天盖地地引用,巴州的士气渐渐开始恢复,大员们松了口气。
然而在偏远的城镇,那些没有广播,不看报纸、一辈子没看过话剧的地方,士气不仅没有提升,悲观的情绪反而仍在蔓延。
家家户户供起血刃的雕像,各省各县各村自行给血刃上的尊号也五花八门的。
什么“剑眉公”、“血剑帝君”,“悍刀帝霸圣虚无敌至尊”,“抗日伏魔血刃大帝”、“无上东方荡魔真君”、“华夏神勇忠义灵佑仁勇威显韦圣大帝”.......
......
魔都几个月前再次变了天,在日本人的交涉下,维希政府将发租界交还给了伪南都政府,随之南都政府发表声明,声称为了日华亲善,又连同之前的公共租界一起租给了日本人。
华夏人尽皆无语:租期199年,要到特娘的2140年才能到期。
原发租界的一间杂货铺的后屋中。
老李颤颤巍巍地拜倒在地,眼前桌上一尊一尺长的黄色雕像。
这尊雕像红木制作,入手沉重,底座上刻着五个字:
关公大帝像。
关公不过造型却奇特:雕像眉似剑眼若星,手里一杆龙胆亮银枪,却是红脸,身材也如关公,但又不是五绺长须,反而是络腮胡子根根似铁,大耳垂肩双手过膝,头戴纶巾腰插羽扇,说不出的怪异。
“关公”的背面刻着三列字。
义圣关公
正气凛然
安宅护国
要是把雕像倒过来就会看到底座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印章,上面刻着三个难懂的小篆:义正安,还漆成了红色。
这便是血刃身死消息传来后,突然在市面上出现的义圣关公新雕像,迅速满足了敌占区华夏人缅怀血刃的心理需求,一时间家家购买,简直供不应求。
买“关公”塑像送一杆亮银枪,大家买回家把大刀换成枪,要是有人检查,就把枪塞回“关公”的手里,没人检查,他就是血刃的雕像。老百姓在家纷纷供起这尊雕像,日夜祭拜。
“区长啊!你怎么抛下老李我走了,呜呜呜!”虚岁40的李福林伏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像个孩子。
脑中如唱戏般不断闪现同区长无数次接头的场景:华贸饭店、南北货商店、静安寺......
“大帝,我叫您区长您不会怪我吧!”
“一定不会怪我的,区长是个好人!一点架子都没有!”老李眼泪水吧嗒吧嗒滴落。
“那时候我不肯去住华贸饭店,区长气得够呛,也没有给我穿过小鞋!”老李越来越伤心,哽咽着自语:“这是什么样的人?古代是能当宰相的。”
“在华贸饭店,区长还给我盖过被子!呜呜呜!”想起韦深对自己的好,老李心如刀绞,泣不成声。
“区长,你什么都好,就是不听劝,不听老李之言,以至于被人害了呀!呜呜呜!”
对于什么血刃死于意外,李福林压根就不信。
区长什么人物?
武曲星下凡没跑了,是如赵子龙一般,万军中杀个七进七出的人物啊,赵子龙会不会骑马掉井里摔死?
不用说,肯定是自己人背后捅刀子啊!
李福林打心眼里感到一阵窒息的难过,国家都困难成这样了,连区长这样的人还不能容!
华夏自古多义士,然而,华夏自古也多昏君奸臣!
华夏要是不内耗,不得称霸天下?
他娘的!
这样下去,肯定要完蛋了呀!
老李恨恨地止住悲伤,搬个小马扎坐在像前,絮絮叨叨开始说起来。
“区长,你是好人,而且对付外敌是真厉害!可咱们几千年来素来喜欢窝里反,越内战越内行,戏文里都唱过,古来名将几得善终?”
“君昏臣奸,哪能当劳什子烂好人?不怕被说欲谋朝篡位?”
“哪敢锋芒毕露?不怕被说功高盖主?”
“这巴州干部,100个里要是枪毙99,可能会冤枉一两个,要是枪毙90个,那是一个都不会冤枉的。”
李福林越说越激动,气得胸口不断起伏,连忙拿起桌上的杯子,灌下去一杯水,觉得心里才好受了点。
“唉,区长!你在魔都一年没事,回去这才半年就千古了——大部分时候还是在缅甸,要是一直在巴州,怕撑不过三个月。”
“小人奸人实在太多。”
“比如,那个接替你的那个洋柿子就不是个玩意!”
“小鼻子小眼,扣得很,不放心我,把钱都拿走了。”老李脸上的悲伤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咬牙切齿。
“区长,老李我不计较这些,我又不爱财。”
“前几天他过来看到这雕像,我当着他面拜您,这小子不仅不拜,看那意思还不想我拜!”
“区长,你看错人了,洋柿子就是个白眼狼啊!”
老李悲从中来,重新跪在垫子上三拜,啼哭道:“大帝,你显显灵吧!除了日本鬼子,还要斩尽天下的小人坏种,那些欺负人的,那些背后使阴招的,那些白眼狼!”
“应该通通杀了!妈妈的,满门抄斩——嚓!嚓!”
“然后让宽厚英明的人坐在高位心恤百姓,让正直勤勉的人在低位俯为孺牛!”
“这样天下就太平了!”
“那样的话,谁还敢侵略我们呢?”
“谁要是敢,您就降下五雷正法和宝光血刃,劈死他们,清算他们,把他们从世上抹去。”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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