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通牒
1942年 6月15日。
西板牙，马德哩。
大陆酒店的七楼，一间大房中显得格外空旷，唯有一张椭圆的桌子静静地放置在房间正中央。
桌子一圈共设有八个座位，此时七个人围坐于此，最当中的一个座位空着，而在那空座前方的桌面上，摆放着一顶古怪的青色面具。
十几个保镖双手交叉于身前，分散在房间的各个角落，他们不时地扫视着窗外。若算上外面走廊上、楼下大厅以及酒店外等候的保镖，总数得有一百多人。
一个黄发鹰钩鼻的老人缓缓开口，他额头上的皱褶如刀削一般深刻：
“那么，第二执事先生，悬挂命运旗帜的希腊船只被澳达利亚军舰击沉一事，我们该如何应对呢？”
旁边一个黑发黑瞳的长脸男人赞同地点点头，也转头看向坐在空座右侧的第二执事，他撮着牙花，口齿不清地说道：“第二执事先生，劳伦斯先生说的对，难道我们还要报复一个国家？”
他说着笑了起来，“它的宗主国可是大鹰帝国。”
“世界大战去年底已经爆发，几乎所有列强都已卷入，报复澳达利亚意味着同大鹰帝国、米国做对。”
“你们说对不对？”
他转头看向身边另外两个人，一个白发的老人——那是个享有盛名的葡萄亚黑市商人安东尼奥，另一个是身材粗壮的西西里人柯里奥尼——他控制着欧洲最大的黑手党组织。
柯里奥尼并不看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第二执事。
而黑市商人安东尼奥则微微点头，想了想圆滑地说道：“这要看如何妥善地应对了，毕竟第一执事阁下极为不凡，而第二执事先生背后可是伊大利。”
这话让人挑不出毛病，恭维了第一执事，顺着长脸男人将了第二执事一军，而语气却非常和缓，并非如长脸男人般咄咄逼人。
“应对很简单！”
坐在第二执事座位上的人身材高瘦，他的眼睛环视着联合发难的几人。
黄发鹰钩鼻老人劳伦斯是个比利时人，欧洲最大的地下掮客，手里掌握着众多的社会资源、大量的杀手和顾客。
长脸男人文森特，欧洲老兵联合会会长，是个地下佣兵组织的头目，手下有 300多名退役士兵。
白发老人安东尼奥，是个厉害的葡萄亚黑市商人，几乎没有他搞不到的东西。
至于那个西西里人柯里奥尼，他的手下遍布欧洲十几个国家，单核心人员就超过了 600人。
这四个人被第一执事劝说入伙，加入了【命运】，在高桌会占有一席之地，平时也算良好的合作伙伴，可是当进行压力测试的时候，就可能会暴露出完全不可靠的真实面目——这是第一执事青面的原话。
他目光转向圆桌上剩下两个人，这两人去年同自己一起从远东来到欧洲，还各自带来了数百名手下，是极其可靠的左右手。
其中一个身高不输于自己，是白俄将军格列博夫，另一个是高桌会唯一的有色人——一个矮壮的华夏人陈士侠，这两人都是原租界万国商团的。
自从去年米日关系交恶迹象出现后，就在某些人的劝说下加入了【命运】，同自己一起来到欧洲白手起家。
“第一步，我们通过报纸和电台表达抗议就行了。”里卡多・康帕尼亚重新把目光投向对面，语调轻松地微笑道。
去年，康帕尼亚申请调回国内，随后就成为了伊大利情报局驻马德哩的情报负责人。
“什么？”听到这话，对面四个人都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难道是我耳朵出了问题？”愣了一瞬后，老兵联合会会长文森特就哈哈大笑了起来：“我确认下，第二执事先生您刚才说得是：我们向澳达利亚发出抗议？”
“是的。我可以确定你的耳朵没有毛病。”
康帕尼亚不疾不徐缓缓道，脸上笑容越发亲切。
许是被第二执事自信的笑容镇住了，文森特张了张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黑市商人安东尼奥眼珠转转没有说话，西西里黑手党柯里奥尼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黄发鹰钩鼻的大掮客劳伦斯却慢慢开口了。他在地下世界混了几十年，上至王公贵族下至罪犯杀手，见过的人无数，伊大利人虽然气定神闲却吓不住他。
“康帕尼亚先生，然后呢？我们抗议后大概率能够得到的只有沉默和嘲笑，接下去还会采取什么行动？或者，难道我们仅仅是动动嘴？”
“这应该是不行的吧。”他两手摊开，转头看向黑手党头目，“柯里奥尼先生，我说的对吗？”
“没错！”这次黑手党首领开始点头，他的英语带着强烈的伊大利口音，显得舌头有点大。
“光说不做，只会被人笑话，从此之后就没人惧怕你了。”
“我们这行如此，其他也是同样道理，即便国际政治也不例外！”
“非常中肯的评价！”劳伦斯满意地摊开两手，转头努起嘴来看着康帕尼亚，等着对方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是的，如果抗议没有效果，自然要报复。”白俄将军格列博夫冷冷开口了。
作为魔都的老人，他当然知道神奇先生大名，多亏了康帕尼亚的帮忙，他和陈士侠的手下才能乘坐义品洋行的船只顺利来到欧洲。不过让他死心塌地站在康帕尼亚这边的原因，却不是这个伊大利人，而是因为这个组织的第一执事青面。
自从对方在他和陈士侠面前脱掉面具后，他就死心塌地地加入了【命运】，成为高桌会的一员。
“怎么反击？就靠嘴皮子？”佣兵团长文森特冷笑着反问道。
“杀死我们够得着的每个澳达利亚人！”白俄人冷冷道，语气和内容都让人不寒而栗。
“又比如，暗杀对方高级将领，袭击对方的货轮，甚至帮助其敌人。”陈士侠想了想说道。
“陈先生，您作为一个亚洲人，可能不太清楚欧洲的状况。”黑市商人安东尼奥对康帕尼亚比较客气，但对这个黄种人却明显没有什么耐心。
他扬着下巴道：“欧洲眼下没有什么澳军，他们在北非同独国人作战，在太平洋上同日本人作战。”
“难道跑到北非的沙漠里去暗杀有数万军队保护的将领？或者到太平洋里游上半年，找准时机爬上军舰，去把澳达利亚的海军将领杀了？哈哈！”
“而且，欧洲更没有什么澳达利亚人，这年头谁还到欧洲旅行？呵。”他斜瞥一眼格列博夫嗤笑道。
大掮客劳伦斯脸上也浮现出嘲讽的微笑，补充道：
“澳达利亚的确有很多运来欧洲的货轮，主要是农产品和矿产资源。不过眼下这些船只大多都悬挂大鹰帝国的国旗，或者伪装成其他中立国家的客轮。”
“难道我们去攻击这些船只引来更强大国家的反对？陈先生，您说呢？”
陈士侠正要反唇相讥，却被康帕尼亚制止。
伊大利人将所有人反应都看在眼中，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终于开口。
“我的想法是先礼后兵，宣战之前总要给别人改正的机会。如果澳达利亚愿意道歉和赔偿，那么就不会有第二步。”
“不过，我想你们肯定认为我疯了，所以，不如来看看第一执事阁下的意见吧！”
看众人露出慎重的表情，他微微一笑，不慌不忙从衣袋中摸出一封信，将信封上的青面印章展示给大家看，然后打开将信纸在手里扬了扬，才小心翼翼地展开，慢悠悠念道：
“先生们，我们应立即向澳达利亚发出最后通牒。”
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抬起头扫视了下对面四个人，看着他们惊得合不拢的嘴，嘴角上扬出一个弧度。
接着，康帕尼亚又低下头继续读起来：“当然，这是在圆桌会通过此建议的前提下，具体要求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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