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死道友莫死贫道，蔡靖甩锅荐邦昌

似是怕宗辅不了解元符三年，蔡靖又解释道：“这是哲宗皇帝最后一个年号，然哲宗皇帝正月即崩，道君皇帝随即继位。

这一年，年号虽然延续哲宗的元符，但本科中榜进士，却是道君皇帝所点。”

“当时，因哲宗皇帝大行，道君皇帝并未殿试，只以省试放榜，录了省元李釜为状元。

另有臣与刘豫等进士、同进士五百六十人。”

“刘豫此人品行卑劣，求学之时便曾偷盗同窗衣物，为人所不齿。

故而，我等同年君子，多耻与刘豫为伍，与其并不相熟。”

蔡靖这番话意图很明显了，便是明里暗里的表明自己与刘豫不熟，只是五百多个同科进士之一，希望宗辅别打自己的主意。

宗辅一眼便看出了蔡靖的心思，面色微沉，一时不语。

刘彦宗在旁沉声道：“蔡相公是与刘豫不熟，还是已知元帅之意，不愿为大金做事？”

年轻气盛的兀术，更在一旁哼道：“既是蔡相公人在曹营心在汉，想回头做南朝的忠臣，倒也无妨。

南朝士人讲究忠孝节义、杀身成仁、毁家纾难，俺还是知道的。

蔡相公真有此意，俺的金雀斧使得不错，倒是可以成全你！”

蔡靖打了个冷颤，心下酸涩无比。

他当然知道四太子兀术，也不是个纯粹的莽夫，这便是在唱黑脸，扮演坏人的角色，以恫吓蔡靖，好让自家三哥宗辅唱红脸。

但他此时寄人篱下，全家都在金国掌握，可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一旦金人觉得蔡靖不肯配合，当真杀了他全家，他也没有丝毫办法。

大宋固然礼遇士大夫，可金人却只礼遇配合的士大夫，不配合的只有死路一条。

数月之前，蔡靖也曾见过北上的二帝百官队伍。

并得知了户部尚书梅执礼等四壁根扩官，因为没有完成金人搜刮金银的数量要求，被捶杀在南熏门外的噩耗。

另有吏部侍郎李若水，北上途中因回护二帝、辱骂金人，被割了舌头、活活打死。

由此可见，金人杀大宋士大夫如杀鸡，下手并不留情。

他蔡靖此前在大宋的官职地位，也不比梅执礼这个户部尚书清贵！

蔡靖刚想到这里，宗辅果然开始扮起了红脸，呵斥兀术道：“兀术，不得无礼！”

说罢，宗辅又微笑着看向蔡靖：“蔡相公莫要见怪，我阿爹在时，最宠四弟，以至于性子养的跋扈了些。”

蔡靖擦了把额头的冷汗，赔笑道：“臣不敢，只是确实与刘豫不熟。

还曾因此人窃衣之事，鄙薄过刘豫，恐怕已被此人记恨，更怕误了大金的大事。”

宗辅笑着摆了摆手，借鉴了褚坚之前的话：“蔡相公此言谬也，窃钩者诛，窃国者候！

刘豫能窃衣，焉知不肯窃国？

我欲请蔡相公为使，暗赴济南府劝降刘豫。

若此人肯为我大金所用，起兵反吕牧，则我便与其一道赵官家的手书，割齐地让他做齐王。

如此泼天富贵在前，他刘豫见了美衣华服，尚且把持不住，又如何会为些许意气之争，将千里山河拒之门外？”

蔡靖被宗辅的话，几乎逼到了墙角，后背冷汗直流。

他其实知道刘豫是什么人，也知道只要有好处，刘豫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多半会答应金人。

他更自知阻止不了金人收买刘豫的决心，可也不愿亲自去办，这一桩可能葬送中原天下的恶事。

便只好用出了那一招道：“三太子容禀，非臣不愿为之，实在是与刘豫有过往嫌隙。

元符三年那一科进士，臣与刘豫、张邦昌等俱在。”

“张邦昌即赵宋靖康元年太宰，随康王构第一批入仕大金。

他与刘豫都是河北东路永静军人氏，既是同乡，又是同年进士，故而相交莫逆……”

蔡靖心情苦涩的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他怕宗辅不放过自己，便几乎明着点了张邦昌的名字，示意宗辅可以打张邦昌的主意。

哪怕注定有人要说降刘豫，背负这个千古骂名，也死道友莫死贫道……

宗辅当然知道蔡靖既当又立的想法，却也知道能被蔡靖拿来甩锅的人选，必然是有道理的。

张邦昌作为最早入金营的大宋宰相级别的大臣，宗辅还是有所了解的，贪生怕死、没什么骨气。

此人既是刘豫同乡，又是同年，确实是个合适人选。

于是，宗辅便点头道：“蔡相公所言有理，既是如此，我便请张相公一叙。”

蔡靖如释重负的告退之后，兀术冷笑一声：“这个蔡靖，当真是狡猾得很。

不过他既然举荐张邦昌做替罪羊，想必此人当真与刘豫关系不错，如此他蔡靖才能置身事外。”

宗辅也冷笑道：“且不管他那些心思，这些南朝士大夫，我大金手中多得很。

只要有用，且拿来用就好。

便如蔡靖方才表现，三言两语之间，便举荐了更适合的张邦昌，便也算是为我大金献策了。”

宗辅说罢，张邦昌便到了堂外通名拜见。

之所以来的这么快，是因为张邦昌也在金军帅府随行。

当初二帝百官北上之时，二太子宗望也留了一些如张邦昌、蔡靖等之类的宋朝大臣，在燕山府为参赞。

便是准备下次南征之际，以这些宋人降臣为走狗，驱驰着他们安抚宋人、瓦解抵抗。

只可惜宗望中道崩殂，未及动用这些人才，如今却正好为宗辅所用。

等张邦昌被请进堂中拜见完，宗辅便直言了请他来的用意。

张邦昌闻言，心下一凛：“直娘贼的蔡靖，自己不愿背负骂名，却推诿于我，让我来背这口黑锅！”

骂完了蔡靖，张邦昌也犯难起来。

他虽然不是什么大忠大义之辈，甚至和李邦彦是一丘之貉，却也只是贪生怕死，被局势推动着做了金国的降臣。

并没想过数典忘祖，死心塌地的为金人办事。

于是，在绞尽脑汁之下，张邦昌又扯了一番道理，表示与刘豫因故割袍断义，十分不熟，请宗辅将此大任交给蔡靖。

这一次，宗辅却没那么好说话了，虽然没说重话，却自有兀术出马唱黑脸。

一番恫吓之后，张邦昌快要被吓死了，为了自己和家眷的性命，只得应了这一桩差事。

并被迫又列举了一些与刘豫差不多，有希望被收买的宋朝大臣名单。

在宗辅亲自选出的副使、卫士的扈从下，张邦昌带队扮做避战的流民，走无法过大军的偏僻小路，绕行南下。

张邦昌一行的行踪，固然是隐秘至极，但这一策本就是吕牧授意褚坚献上的，吕大元帅自然早有准备。

并在各处小径包括海路，都派了暗哨密谍，严密盯着。

所以，这伙人一从小路入境，吕牧在河间的大元帅府，便得到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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