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凌统制，你的大将军炮呢，给我拉上来！

宗辅此话方落，下首众文武之中，金国蓟州防御使、汉军副都统宋江，便第一个站了出来，朗声附和道：“三太子明断！

南朝宋军，承平百年，多是些外强中干的贼配军，不值一提。

不过因吕牧这厮舍得撒钱，且此前一味龟缩固守，未曾真正见识到大金天兵的厉害，才暂时维系住宋军的军心。

如今三太子帐下，中军天兵一旦上阵，让那些宋军见识到厉害。

不需九进九出，定可一战摧垮宋军战意，擒斩吕牧于万军之中！”

这一番话，让宗辅大为高兴，甚至不惜折节与宋江商业互吹：“宋都统之言，乃真知灼见。

我亦知晓宋都统与那吕牧，有多年血仇。

待我大金儿郎擒住了吕牧，便将他交给宋都统，好生磋磨一番！”

宋江闻言大喜：“多谢三太子！”

如此一副奴颜婢膝之相，让一旁的萧干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暗骂了一句马屁精。

宋江如此作态，拉低了他们这些金国麾下地方诸侯的含金量，会影响到萧干的利益。

萧干身旁的褚坚，则是微笑不语，深藏功与名。

殊不知，萧干骂宋江马屁精，是冤枉了宋江，至少冤枉了一半。

宋江那番话，并不仅仅是为了拍宗辅的马屁，以图在大金国继续升官，更是为了安稳自己的心态。

天知道方才宋江的心情，是何等的忐忑慌乱！

自从吕牧大纛前压，宋军全线振奋的那一刻起，宋江便心中直突，且嫉妒欲狂。

吕牧越是威风八面、越是得人心士气，宋江就越难受、越惶恐。

他怕吕牧真的打赢了这一仗，破了列国围堵、内外交困的局面，从此真的立起来，走上黄袍加身那条路！

若真的如此，对宋江而言，比把他千刀万剐了，都要难受百倍、千倍！

所以，宋江方才还在军阵之中的时候，便强笑着对左右众人道：“众兄弟且看，吕贼亲临阵前，是拾人牙慧，效仿南朝真宗皇帝亲征。

却不知死之将至也！

如此距离，只需大金铁骑一个冲阵，便能直杀到吕贼面前，摘了他的脑袋！”

当时，孙立杨雄等众人，还异口同声的附和。

孙立更是表示，等金军冲阵之时，他也会紧紧相随，以寻机报仇。

那会的宋江，见众兄弟如此踊跃，还是很高兴的。

结果转瞬之间，宋军的士气便因吕牧的到来，而迅速高涨，战力也与宋江昔日所见，大不相同。

就连吕牧麾下的宋军骑兵，都能和金国铁骑硬扛，更是让宋江大惊失色！

“天也！难道吕牧这厮真就恁好的运气，要赢了这一场大战，从此一飞冲天、篡位得国了吗！”

这便是宋江那一刻的心声，也是他绝对不愿意见到的。

吕牧越是得意、越是成功，便越证明他宋江是错的，证明当初是他有眼无珠，不识真龙。

那样的话，他宋公明屡败屡战、百折不挠的心态，也会崩溃的！

好在完颜宗辅抓住了战机，把自己的中军底蕴和后备各部，都派了上去，眼看着要再度逆转局势。

哪怕宋江麾下的蓟景兵马，暂时被夺了指挥权，他也甘之如饴。

可以说，在如今的金军阵营中，除了宗辅等金国核心贵族外，便是宋江最盼望着金军大胜、吕牧败亡。

或者说，宋江比宗辅还盼着吕牧败亡！

因为金军即使败了这东路的一场，也还是北朝强国，吕牧充其量在南称帝，却未必有那本事灭了金国。

但他宋江却再无机会回归中原，甚至可能连蓟景二州的根基都保不住，从此真的成为依附金国求存的一条走狗！

有朝一日，若是吕牧和金国议和，宋江很可能会作为议和的添头条件，被金国送出！

想到此处，宋江望着前方的战场，心中暗自祷告：“苍天在上！一定佑我大金，让吕贼这不忠不义的篡逆之辈败亡，死无葬身之地！”

宋江祷告的同时，却不知吕牧在宋军观战台上，举起望远镜，正在隔空看着这里。

宋金两处中军帅帐，相距十里出头，吕牧手里那台最精细的特制望远镜，也能看到这里。

虽然人像有些失真、面容也不太清晰，但宋江毕竟是吕牧的老铁，还是让他仅凭大致感觉，便一眼认出了宋江：“宋老铁，久违了！”

当然，吕牧并不是无聊到为了看宋江在哪，他主要的目的，是观望金军虚实。

左右观望了一番后，确定金军帅台之后，再也没有可见的预备兵力，吕牧便确信了宗辅是把身边主力尽数压上了。

吕牧的那些后手，之所以至今未曾动用，便是要等金军尽数陷入战场，再无可以弥补局势的生力军！

并且敌我双方厮杀咬合、犬牙交错之下，金军即便败退，也不是那么容易，得付出更多代价，才能撤走。

全师而退，是注定做不到了。

吕牧把望远镜放下，看向帅台处一直待命的凌振，语气好似李团长上身：“凌统制，你的大将军炮呢，给我拉上来！

这些宝贝蒙尘已久，今日可以一鸣惊人了！”

炮军统制、兼霹雳军都指挥使凌振，早就摩拳擦掌、期待多时了。

他这个绰号轰天雷的大宋第一炮手，昔日在禁军时并不怎么受重视，跟着呼延灼上梁山后，更是被宋江当成了放号炮的。

从来没人把凌振当成战争技术专家！

直到遇到了吕大帅，才真正体会到了自己的技术和火器军种，被重视的滋味。

并且，吕大帅和刘娘子对火器的了解研究，更在凌振之上。

凌振的许多新知识、见到的新武器，都是吕大帅和刘娘子，给他打开的新世界大门。

尤其是管式火炮这等大杀器，凌振也是托了恩相吕大帅的福，才能够见识到，并有幸统领了这天下第一支管式火炮军！

在此之前，凌振及麾下的许多炮手，都在梁山泊里经过多时的培训操练。

却还从未操控着火炮，应用于真正的两军战场上，都快要憋坏了。

此时一听吕大帅终于下令，知道该他凌振和大将军炮显威立功的时候了，便激动的上前领命，然后风风火火的走下帅台。

下一刻，待命多时的霹雳军，便掀开了军中被油毡布盖着的一门门青铜、铸铁火炮。

大小规格都有，整整齐齐的三百门！

这些火炮不分大小铸材，统一被吕牧赐名为大将军炮。

又根据型号不同，另有一些如神威、神勇等前缀的将军号。

吕牧倒也不算倒反天罡、借鉴大明，因为将军砲之名，古已有之。

隋唐之时，李密率瓦岗军攻打东都洛阳时，便曾造云旝（kuài）三百架，号为将军砲。

所谓云旝，便是一种抛石机，与梢砲本质相同。

如今吕牧因管式火炮威力更大，且以火药为媒介，命名为带火字的大将军炮，当然合情合理。

在中军精锐步骑的掩护下，凌振带着霹雳军将士，将三百门载放于炮车之上的火炮，尽数开出。

并在宋军步阵预留好的炮位处，一字排开。

凌振站在最大的一门五千斤级，赐号神勇无敌大将军炮的铸铜火炮前，亲自测量距离角度、估算射角、装药填弹、亲手点火。

伴随着一声沉闷绵长的轰鸣，沉重的铸铁琏弹伴随着硝烟，自炮口中喷吐而出。

直扑对面金军精锐甲士中，最密集的一处女真部族兵军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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