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河间大溃败，金国命运转折点！

前阵的金军步军，初时还只是一小部分立不住阵脚，往后回撤收缩。

但随着士气低迷、人心慌乱、宋军步步紧逼，这种回撤收缩，很快就变成了小范围的溃退。

尤其是此时的各处金军，全都处于劣势，哪怕是往日里最骁勇善战的女真甲士，这会也都意志动摇、忧虑不安。

于是，小范围的溃退迅速蔓延，在多点开花之下，涉及到的队列越来越多、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大。

然后，便演变成了整个步军大阵的大溃败！

就像是海浪拍打在岸上，被礁石撞碎成无数碎屑，然后倒卷退潮一般！

宋军前线帅臣闻焕章，当机立断，将手里的预备军阵，尽数压上，全线追击。

号令进军的鼓角之声，铮鸣于战场之间。

而中军帅台之上，吕牧看到如此一幕，轻轻舒了口气，面带欣慰之意：“这一场国战，总算尘埃落定了。”

虽说一身心眼的吕大帅，此前做好了种种后手准备，也自信这一战胜利的会是他。

但当亲眼见到胜局已定，还是不免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愉悦之感。

此时，金军帅台。

完颜宗辅和刘彦宗等，看到无数金军甲士，如大坝决堤、巨岳崩塌一般溃败，不禁痛苦的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只希望方才所见是自己的幻觉。

但很可惜，是真的。

宗辅虎目中满是不甘、悲愤、绝望，几近癫狂的挥舞着手中令旗：“大金的儿郎们，给我顶住！

我大金纵横天下，从无一败，今日也绝不会败！”

“两翼的铁骑，马上就要直取宋人中军，擒斩吕牧那厮，包抄宋军之后。

胜利和荣光，必将属于我大金！”

宗辅的军令倒是传下去了，但兵败如山倒，这一场大溃败下，没有人会再看旗号、听鼓角。

撒出去的那一队传令兵，也石沉大海，或是被溃兵践踏碾压，或是被裹挟着溃退，根本发挥不出作用。

而宗辅手里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机动兵力可以调用，也无法弹压这般大规模的溃败。

就连宗辅的那支亲军猛安，在几处叛军的两面夹击，和溃兵的冲撞下，也不敢于原地驻足。

更担心宗辅这个元帅的安危，于是在几个心腹猛安的率领下，果断回援宗辅的帅旗所在。

至于两翼的金军骑兵处，此时也并不乐观。

兀术等金军精骑，固然奋力冲阵，试图包抄宋军阵后，冲垮那道寨墙，直取吕牧的大纛。

但宋军阵后和两翼，本就背靠营寨，而营寨之中，也有栾廷玉等中军立足寨墙上下，以逸待劳。

金军甲骑冲了数阵，却不得突破，反而伤亡不少勇士。

“儿郎们，随我再冲一阵，斩吕牧，破宋军！”

兀术回望了一眼身后，看到金军步阵大溃，不禁急红了眼，声音嘶哑的吼道。

他深知此时只有擒贼擒王，才能扭转颓势，不惜率所部亲军猛安，亲自冲阵！

当海、迪虎、鹘卢补、术列速、活里改等女真猛安、万户们，率部簇拥着兀术冲阵，也都红着眼、发了狠。

都是身经百战的大将，他们自然知道这一战的意义。

更知道他们的富贵和性命，都与东路军团和金国绑定在一起。

此战若败，覆巢之下无完卵！

渤海猛安大抃（biàn）、汉军猛安韩常等金国的军功贵族，也都深知此理，各自催兵死战。

倒是郭药师甄五臣部常胜军，和一些从萧干麾下抽调的奚国骑兵，及燕山、平营滦等征召兵里调拨的仆从军骑兵，并没有为金国效死的觉悟。

虽然也随着兀术冲阵，但却渐渐落在了两翼稍后的位置。

这个位置，冲阵的时候危险性小，撤退的时候也很方便。

“金人作战，果然坚韧不拔，亦有可取之处！”

吕牧在帅台上，看到金军骑兵在步阵溃败的局面下，还在兀术的率领下稳住了阵脚。

并且矢志不移，想要来取他吕大帅的性命，不免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对于勇士，哪怕是对手，该尊敬也要尊敬。

但尊敬完了，该教育也得教育。

“既然兀术不死心，便好人做到底，再帮他一把吧！”

心善的吕大元帅一声令下，帅台上便发出了旗号。

两翼的秦明徐宁、岳飞索超、张俊董先等甲骑和重步兵刀斧手，一改之前防守之势，正式开始发力。

从金骑的外围侧翼，发动了猛攻。

而凌振的霹雳军，则是就近调转了炮口，从宋军大阵的后方内侧翼，对兀术等金骑，猛烈轰击。

南面的寨墙上下，栾廷玉、杨沂中、田师中等将，也率领中军严阵以待，梢砲呼啸、弓弩齐发。

在这三面集火的打击下，郭药师甄五臣等仆从军骑兵，率先支撑不住了。

他们也没想到主动散到两翼，却反而成了最近最明显的进攻目标。

于是，平营滦征召骑兵率先溃散，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昔日张觉、张敦固旧部，也曾坚决抗过金的。

随后，郭药师的常胜军和奚国骑兵、零碎的燕骑征召兵，紧跟着溃散。

此处战场的压力，便从三个方向，压到了兀术等金军骑主力精骑所在。

眼看着宋军骑兵和重甲刀斧手，要从侧翼包抄己方之后，就是那些女真大将和甲骑，也都焦灼了起来。

尤其是术列速、活里改二人，当初是经历过牟驼岗溃败，在吕牧手下吃过大亏的。

只觉得此刻他们的处境，比当初牟驼岗中伏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术列速策马到兀术近前，压低声音道：“四太子，不能再冲了。

南朝吕贼尤其善守，如今全军大半溃散，我们已经成了孤军。

再冲下去，就要陷入宋军合围了！”

兀术也知道术列速说的是对的，一旦宋军步骑从四面围拢，限制这支金骑的活动空间，那金军引以为傲的骑兵，便要废了一大半。

在宋军炮阵、弩阵和重甲钩镰枪兵、刀斧兵的围困下，有全军覆没之危！

可让他就此撤下去，又有千分万分的不甘。

一旦他撤了，便意味着金军的彻底战败，对金国的威望人心、士气辎重而言，将是灾难性的打击！

“四太子，不能再犹豫了！”

活里改也上前劝谏，语气焦急。

此话固然有些私心，却也不乏出于现实考量的公心。

“四太子，撤吧！

中原有句古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此处是那吕牧预设的战场，本就不利于我大金甲骑。

待转进回燕地，那时再重整旗鼓，在燕地与宋人厮杀，却是我大金儿郎的主场。

必可大破宋军，一雪前耻！”

韩常紧接着开口，依旧是常见的讳败为胜、找补面子的嬴学打法。

但不得不说，却很有用。

让兀术终于下定了决心：“全军撤退！”

此令既下，金军拐子马轻骑、铁浮屠重骑，便在宋军寨墙前划了个巨大的弧线，往西北方向迂回，试图回到宗辅中军。

在这个过程中，由于重骑兵马力消耗和负重的原因，根本不适合逃跑，少不了在被大宋铁骑追击的时候，被追上擒斩。

在逃命心态下，丢盔卸甲便成了必然发生的事。

那些一套便价值百金的骑兵重甲，被仓皇弃之于地。

甚至连披着铁制马甲的战马，因为不好卸甲，都有直接被连马带马甲一起抛弃的。

那些金骑当场换乘无甲的备马，以方便转进（逃命）。

金军帅台上，宗辅看到兀术也溃败了下来，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失神落魄的抖了抖肩膀，便仰头栽倒。

还好刘彦宗早有防备，在后将其搀扶住了。

“保护三太子，撤！”

刘彦宗吼了一声，羽扇都丢了，与撤回的宗辅亲军猛安一起，护着宗辅和帅司幕僚等便走。

随着宗辅的大纛帅旗往后移动，整个战场上的金军各部，溃败速度骤然加剧！

对面的吕大元帅，陶醉的看着无数金军狼奔豕突的一幕，心情爽极了。

并十分装逼的环顾陈遘等一众文武，以指点江山的语气道：“以后的史书上，想必会写到：河间大溃败，是金国由盛转衰、最终走向灭亡的命运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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