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兀术：姓闻的，你他娘人还怪好哩！

金军兀术部的这一场突围渡河之战，从傍晚开始，持续到半夜时分，才彻底结束。

大获全胜的宋军一方，在黑夜之中哪怕点着篝火、火把，一时也数不清这一战，到底杀伤俘获了多少金军。

只能看到从距离南岸二三里的地方，一直到南岸边和滹沱河中，遍地都是金军人马的尸首。

甚至滹沱河里的金军人马尸首，几乎将一段河道给填平了！

以至于后来的金军溃兵，甚至能够踩着前面袍泽的尸首，快速过河，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退到对岸的兀术，与宗辅汇合后，对所部进行了一番清点。

然后，这对难兄难弟，脸色又变得铁青起来。

兀术在南岸时，共计有三万七千多人马，如今过了河的，只有两万三千不到。

哪怕还有部分溃兵，在夜色中向上下游失散，从别处寻机渡河，数量也不会太多。

这便意味着兀术聚拢的金军精锐，在这场近乎于逃亡的渡河之中，伤亡被俘过万！

要知道，两日前河间府北、君子馆一带那场大决战，金军精锐在战败之前的直接伤亡，都没有这么多！

“吕牧！好一个心狠手辣的吕牧！

当真是机关算尽，不留丝毫余地！”

宗辅沉默了好一会，才终于咬牙切齿的骂了吕牧一句。

宋军沿途分批阻击拦截，却又不彻底堵死金军的北撤之路，用的是围师必阙的战术。

让金军看到北归的希望，就不会因为退路断绝而困兽犹斗，就无法决心死战。

如此一来，只要一部分金军想着有希望突围逃脱，便很难激发出背水一战的战意。

再加上屡次兵溃之后，士气已经颓丧到极致。

大多数金军所想的，都是跑的比袍泽更快，便能逃出生天。

以至于宋军便不这般费吹灰之力的，在后面陆续收割落后金军。

甚至连其中的节奏，宋军都把握的恰到好处。

在滹沱河之前，既不把宗辅主力和兀术断后兵马追急了。

又总是在关键时刻杀到，让金军没有整顿喘息之机。

事到如今，哪怕宗辅再是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吕牧和他的谋主闻焕章，确实是在占尽优势的前提下，又打的很苟，将兵法用到了极致！

这一仗，他完颜宗辅和东路金军，输的也不算冤！

骂完吕牧之后，宗辅却并未立刻从北岸撤军去雄州。

只是将受伤疲惫的伤兵弱旅，先行送往背后的雄州安置。

却整合所有精锐，就地在北岸设防休整，并起灶做饭，补充将士体力。

尤其是有了完颜撒喝两万雄州金军的生力军，以及雄州运来的粮草军械，宗辅对守住北岸，阻击宋军继续北上，还是很有信心的。

南岸的卢俊义史文恭等部，合兵一处之后，也有了十万兵马，却也并未继续渡河追击。

宗辅在北岸严阵以待，此时又是半夜，强渡的话，宋军是吃亏的一方。

另外，白日里史文恭对宗辅主力半渡而击，傍晚到入夜，又合兵阻击追击了兀术的前后两场战果，还需要消化。

不多时，闻焕章作为燕山府路安抚使、前线帅臣，也在关胜秦明、闻达李成四将的扈从下，率两万军赶到。

与卢俊义史文恭等将碰头，了解了战果后，闻焕章抚须一笑：“众将士辛苦了，大元帅让我带来了许多宰好的牛羊，还有大名府新送来的火锅底料。

今晚且在南岸屯驻，清点战果，围炉涮肉，犒赏三军！”

众将士闻言，全都吞咽着口水笑了。

跟着吕大元帅打仗，就是这般快活，既能打胜仗，又粮饷充足、从不克扣，该犒赏的时候，更是从不含糊！

虽然不追金军了，但自闻焕章到卢俊义史文恭等帅臣将领，却也没有松懈。

火头军起灶架锅、烧水切肉的同时，安营扎寨和打扫战场的工作，也在挑灯进行着。

“开饭之前，全军殓尸首、编俘虏、设拒马、挖陷坑、修壕沟，不得松懈！”

卢俊义史文恭等大将，亲自往来巡护监督，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北岸的宗辅见到宋军动向如此，不禁又叹息一声。

他原本还想着，若是宋军得意忘形之下，有所松懈的话，倒是可以趁夜过河突袭一场，或许能靠着夜袭击溃宋军，反败为胜。

但很显然，吕牧闻焕章都是用兵精熟之人，麾下的将士也都被练得令行禁止、一丝不苟，并未有一分松懈偷懒。

以至于宗辅观望了半晌，都抓不到破绽。

这便是吕牧麾下宋军的另一面了，吕大帅养兵足粮足饷，对将士待遇优厚。

并设立军纪司、稽查司和军中登闻鼓，严查克扣、盘剥、喝兵血等行径，以确保将士们都能得到应有的待遇。

对那些偷奸耍滑、不听号令、贪生怕死、临阵脱逃、军中赌博等种种宋军既往的颓废风气，更是严厉打击。

轻则杖刑、降等、贬为辅兵，重则开革军籍、甚至军法诛之！

前后因心存侥幸、自诩前功，而犯了军法被诛杀的军官，也有好几十个。

其中最大的，是一个汴京禁军出身的统制官。

执掌一军两千五百人的军都指挥使，也杀了三四个，严惩了七八个。

甚至有从军都指挥使，被降级撸到了都头、队将的。

营指挥使撸到了大头兵的，也有那么一批。

也正是因为如此严明军纪，所以吕大帅的麾下军队风气，保持的还是比较正的。

这也是河间之战时，宋军能够正面与金军精锐厮杀，相持不败的制胜根源之一。

若无可靠敢战之将士，光凭那些火炮，也决定不了战局。

甚至可能连火炮都保不住，要被敌军夺去。

宗辅在北岸前后观望了许久，直到宋军营寨都扎好了，并围炉开饭，火锅的浓烈香气隔河飘来，才彻底死心感叹道：“宋军打了胜仗，却还如此严整。

我这次惨败如此，也着实不冤了！”

感叹之后，宗辅又气得骂了句娘。

因为南岸宋军的火锅实在是太香了，以至于北岸金军虽然也在开饭，但相比起宋军的伙食，却味同嚼蜡。

金军中端着碗往南岸看，吸鼻子吞口水的，比比皆是。

与宋军的伙食相比，他们吃的好似猪食一般。

让金军刚有些振作的士气，又有些低迷了起来。

“儿郎们且吃饱喝足烤烤火，去去涉水的寒气，养精蓄锐。

等回了雄州，我便从燕地调拨五万只羊来，到时候一人发一个烤羊腿！”

如此望梅止渴之下，才让金军的士气，又因为期盼而恢复了些许。

然后，宗辅也没闲着，待金军都吃饱喝足后，连夜于北岸设立寨栅，挖壕沟、设陷阱。

天亮之后，北岸金军的防线，倒也有了些规模。

宗辅留下兀术和完颜撒喝二人为将，率金军五万，留守于此。

自己率领其余兵马，赶往雄州整顿兵马、联络中山真定的处，以图再振。

与此同时，宋军从南岸射来了一封书信，是宋军帅臣闻焕章，给金军河防主将兀术的。

信中说道，自古两军交战生死自负，本是无可厚非之事。

但死生亦大矣，战死的金军尸首，宋军却不愿折辱。

如今南岸的金军尸首，已被宋军集中收殓掩埋。

河中的金军人马尸首，任由北岸金军收殓。

在收殓尸首的过程中，宋军保证不发动任何攻击。

“直娘贼！这个闻焕章，人还怪好的……”

兀术冷哼一声，讽刺中带着几分憋屈。

他当然知道闻焕章什么意思，怕尸首堆积泡水、滋生疫病。

却以死生亦大、尊重金军战死士卒的由头，让兀术出力收尸。

虽说知道闻焕章心思，但兀术却不得不按着对方意思做。

一来那些都是金军儿郎的尸首，他若是不收敛掩埋，活下来的金军，也兔死狐悲、军心不稳。

二来宋军怕疫病，金军也怕啊！

尤其是金军大败之后，辎重尽弃，缺医少药，比宋军更怕。

三来将堵塞的河道清理了，待进入二三月间，春来水涨之际，也能增加宋军渡河的难度，有助于北岸金军的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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