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呜呼刘公，天不假年！
（吕）宋靖康三年、金天会六年、二月初二。
金东路元帅完颜宗辅，以兀术部五万军分兵断后，自己亲率中军撤出雄州。
随行的有奚王萧干、奚国丞相褚坚、常胜军都统郭药师、和名存实亡的汉军副都统宋江。
当然了，东路军的谋主、汉军都统、知枢密院事刘彦宗当然也在，只是状态不是很好。
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只能躺在马车中，随同北归。
年纪不小的他，出身燕地豪族，常年养尊处优，身上本就有些上了年纪的常见毛病和富贵病。
前些时日，他随着宗辅从河间一溃再溃，一路风声鹤唳，受尽了颠簸磋磨。
还陪着宗辅在滹沱河冰冷的泥水里，打滚了一圈才上岸，其实骨子里的元气已经大损。
回到雄州后，又陪着宗辅殚精竭虑，夜以继日的参谋赞画、卧薪尝胆，越发消磨了许多精力。
全凭着幽州刘氏与金国深度绑定、一损俱损的那口气在撑着。
当他次子刘䇢身死的消息传来，刘彦宗在如此打击下，终于一发不可收拾的病倒了。
刘彦宗共有三子，其中长子早逝，只剩次子刘䇢、三子刘萼。
那么刘䇢便成了事实上的长子，是刘家未来的顶梁柱。
在刘彦宗的铺路下，年纪轻轻便已是滦州知州，来日继承刘彦宗的位置，也不是难事。
可现在，苦心培养的继承人没了，金东路军的腹地，也大半落入宋军之手，眼看着有风雨飘摇的迹象。
刘彦宗于公于私，都急怒攻心，便就此一病不起。
“刘都统，我们回燕京了。（宋燕山府、金改回燕京）”
出发之前，宗辅来到刘彦宗的车驾前探视，见刘彦宗双眸紧闭，形容枯槁，心情沉郁极了。
刘彦宗不仅是东路军的谋主、宗辅的左膀右臂，更是金国汉臣之中，如今地位数一数二之人。
有他在，也为金国团结笼络了相当一批汉臣汉儿，甚至契丹、奚人等出身的辽国旧臣。
若是刘彦宗真的撒手人寰，对宗辅和金东路军，乃至整个金国，又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不亚于临阵折帅。
“刘公且安心养病，等回了燕京，我一定请来天下最好的医者，为刘公诊治！
我讹里朵和大金，都离不开刘公！”
宗辅动容之下，对刘彦宗的称呼，也变成了刘公。
并且这一次，宗辅和刘彦宗的角色，也反了过来，换做宗辅来将嬴学发扬光大了：“如今我东路军虽然小败，但河东、关中两处，尚且还有两路主力大军，不日便将有捷报传来。”
“只待那两处打开了局面，使吕牧首尾难顾，便是我等收复燕地州县，整兵反扑河北之际！
刘公务必要保重身体，以待将来！”
宗辅这一套嬴学，也不知道刘彦宗潜意识里，能不能听到。
他只希望刘彦宗若能听到，便能多几分求生的意志，好继续为大金发光发热。
见刘彦宗还没有苏醒的迹象，宗辅叹息了一声，下令出发。
大队金军带着仅剩的辎重，出城北上三十几里，便到了白沟河南岸。
此处屯驻着一支金军，正是此前派去救新城的那一万兵马。
他们本就因为宋军岳飞张俊部的阻击，没能过河。
新城失守后，更是就地屯驻了下来，直到此时与宗辅合兵一处。
白沟河北岸，岳飞张俊的六千骑，只是隔河稍作阻击，便顺势撤回了新城县方向。
兵法有云，归师勿扼，急于回家的金军若是被阻拦，反倒会人人生出决死之意。
岳飞等六千骑，也拦不住宗辅的六万金军。
并且，燕京的完颜阇母，也在接到金军的各方消息后，做出了相应的反制。
他从长城外的妫州等数州，征调了一批金军和地方锐勇，加上从燕京抽调的一支金军精锐，凑了三万精兵。
乌延吾里补和斜卯阿里的败兵，也在涿州稳住了阵脚，陆续收拢溃兵、汇合涿州留守金军，又聚了三万人。
这两路六万人合兵一处，对新城县呈进逼之势，实则是为了牵制这些宋军，策应宗辅的金军北归。
所以，岳飞张俊便只是草草做戏一场，就让开了道路，以免被金军在白沟河包了饺子。
“算这些宋军识相！”
宗辅看着北岸宋军撤走，知道完颜阇母在北面发力了，便下令全军渡河。
为了防止宋军虚晃一枪，去而复返，宗辅亲自带中军精锐先过河。
只待在北岸站稳脚跟，再把刘彦宗等帅府僚属、附庸，和辎重接过河。
好在宋军很识时务，并没有去而复返，也让宗辅稍稍舒了一口气，催促金军陆续过河。
就在金军一半人马过河之后，一道噩耗传到了宗辅的耳边，刘彦宗要不行了！
慌的宗辅急忙又策马折回南岸，去见刘彦宗。
只见刘彦宗这时已经睁开了眼，颇有些回光返照的意味：“三太子，臣心力俱竭，不能再随三太子鞍前马后了。”
“刘公莫要说这等丧气话！
你如今已经清醒，只等回了燕京好生休养，必可无恙。
我大金的霸业，还需刘公襄助！”
宗辅虎目微红，也真情流露道。
刘彦宗苦笑：“臣何尝不想再跃马扬鞭，追随三太子南征北战，收复失地、巩固大金的霸业。
奈何油尽灯枯、天不假年啊！”
见宗辅还要说什么，刘彦宗摆了摆手：“三太子，臣时间不多了，且听我言。
此番回到燕京后，三太子当效仿那吕牧，以守为攻、保境抚民。
以此消磨宋军锐气兵力，以待变局。”
“如今宋人有吕牧撑腰，皆有同仇敌忾之心，不似之前一团散沙。
我观刘豫赵松之辈，怕是皆要被那吕牧回师剿灭，终究不成气候。”
“然吕牧也并非无懈可击，我大金手里尚有赵宋二帝百官、诸多皇子亲王，他们依旧是南朝的正统。”
“三太子虽退守燕京，却可上书陛下，于燕京扶持赵宋官家为傀儡，并对南朝百官善加抚慰，以结南朝百官士大夫之心。
借赵官家和南朝百官之手，瓦解宋人同仇敌忾之意。”
“如此双管齐下，再有中、西两路大军经略河东、关中，便有望徐徐削弱吕牧，吞灭南朝！”
“咳咳……只可惜，臣看不到那一天了……”
刘彦宗遗憾的说罢，便无力的闭上了双眼，与世长辞。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宗辅见刘彦宗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不遗余力的为自己献策，虎目中的热泪也抑制不住的滚落，捶胸哀泣道：“呜呼刘公，天不假年！
公今一去，如折我一条臂膀，痛断了讹里朵的肝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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