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兄弟手足凋零尽，恨水太凉宋公明
白沟河南岸，宗辅痛哭刘彦宗的哀泣之声，一发而不可收拾。
那叫一个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阿鲁补等亲管猛安和女真将领们去劝，却根本劝不住宗辅。
这时，郭药师站了出来：“三太子保重啊，大金东路数十万儿郎，皆要倚仗三太子，切不可哭坏了身子。
刘公在天有灵，也定然不希望三太子如此。”
萧干、褚坚、和蔡靖、宋彦通等，也都纷纷上前附和劝慰。
许是因为这些人到底与粗鄙的女真将领不同，文采斐然，劝人也有条理，以至于宗辅渐渐收住了哭声。
然后带着痛心的将大金的军旗，盖在了刘彦宗身上：“刘公，我带你回家。”
随着宗辅亲自护送刘彦宗的灵车过河，南岸的金军各部，也接着陆续渡河。
萧干褚坚等奚国剩下的军队，郭药师亲管的部分常胜军，还有一些汉军、高丽兵等各部，按照兵马多少排序。
但不管怎么说，萧干和郭药师甚至高丽兵，哪怕在经过连番溃败和分兵助阵后，也还剩下一些老底和元气。
唯有宋江如今，成了名副其实的光杆司令。
自花荣死于滹沱河畔，孔彦舟刘七等人，与一同从河间溃败的赵鹤寿走的很近，顺势加入了常胜军的序列。
宗辅和刘彦宗，因对宋江的能力表示失望，便趁着宋江伤怀花荣之死的那段时间，默认了孔彦舟刘七的改换门庭。
同时，奚王萧干和郭药师两个，也趁势收拢了一些宋江麾下的小股溃兵，以弥补自己的损失。
就连当初花荣所领的中军亲兵，也有许多被萧干、郭药师给拉拢走，或是被孔彦舟刘七招呼走。
到了后来，那些仅剩的中军亲兵，见宋江颓废不堪，毫无前途可言，也都纷纷离开。
或是转投他人，或是伺机跑路，不给金人当狗了。
以至于宋江跟着北撤之时，身边除了寥寥几个追随多年的老卒外，连一个十人小队都凑不出来。
这样势单力薄，过河的时候自然遭人排挤，被那些还算成建制的兵马，挡在了桥头之外。
“滚开！好狗不挡路！”
一个渤海军的谋克，似是嫌宋江这几个人碍眼，黑着脸呵斥了一句。
当日河间战场，若不是这宋江手下人马大半倒戈、其余小半夜溃败，乱了金军的阵脚，大金何至于如此惨败？
虽然宗辅这个元帅没有明言，但金军上下，许多都把无能的宋江，视为河间之败的罪魁祸首。
因为这样，能让金军上下都心里好受一些，觉得他们是因为宋江所部拖后腿才败的，而并非是被宋军打败。
宋江好歹还挂着汉军副都统的职务，却被人如此轻贱，他身边的几个老卒，也看不下去了：“大胆！这是宋都统，你一个小小百夫长，也敢以下犯上！”
那渤海谋克嗤笑一声：“宋都统？不知统的哪些兵啊？
按你们蓟景军的军制，你这宋都统，可还有一都的兵马？
还宋都统？宋都头才对吧！”
旁边，一个女真谋克也嗤笑道：“都头都是抬举了这厮，这个无能的家伙，身边连一都的十分之一也没有吧！
充其量算是个伍长……”
此话一落，引起了周围一些金军士卒此起彼伏的附和嘲笑，似乎要把金军连败的郁气，都通过嘲讽宋江来发泄出来一般。
那几个老卒闻言气极，愤恨不已。
一个实在受不得这气的，当即拔刀骂道：“直娘贼，爷爷跟你们这些撮鸟拼了！”
“军中拔刀，死罪！”
随着一声大喝，负责弹压军纪的一个渤海猛安策马而来：“左右，与我拿下，就地斩首！”
方才众军排挤嘲讽宋江几人的时候，这渤海猛安故作没有看到。
如今却疾驰而来，分明是拉偏架来了。
见此一幕，宋江便是再摆烂，也不能置之不理了：“且慢！
不过是儿郎辈闹些脾气，何至于此？”
说罢，宋江又看向那个拔刀的亲兵，黑脸微沉：“兄弟，还不快把刀收了！”
不料，那渤海猛安却并不给面子：“宋都统，军法如山，请恕我得罪了！”
说着他便一挥手，立刻便有几个渤海兵上前，要把那宋江亲兵拿下。
“哥哥，这些撮鸟欺人太甚，何必与他们多言！
小弟自梁山泊追随哥哥至今，今日却是不能再效力哥哥左右了！
哥哥保重，小弟先走一步！”
那亲兵老卒也是个有血性的，自知今日活不成，对着宋江快速说完这几句话，便横刀自刎。
他并非不敢与那几个渤海兵厮杀，而是怕自己反抗厮杀，会连累宋江，才选择了自刎这种刚烈的方式。
宋江身边剩下的几个亲兵，见袍泽如此屈死在眼前，也都红了眼：“分明是他们欺人太甚，刻薄哥哥与我等。
却反倒逼死了我们的兄弟，还有公理吗！”
“哥哥纵然不比往日风光，可也还是都统之位，岂能受这些撮鸟如此欺凌？”
“哥哥，不妨去寻三太子主持公道，严惩这些以下犯上的欺人之辈！”
宋江叹息一声，心中苦涩难言。
这些时日以来，他自家的处境自家知道。
这几个金军士卒敢如此欺负他，和宗辅等金军将帅对他的轻视冷淡，有很大关系。
宋江虽然人在金军之中，却已被金军上下视为扫把星、罪人、累赘了。
他如今手里既没兵也没钱，更丢光了所有地盘，可谓众叛亲离、一无是处。
宗辅也不会为了他宋江，去惩治几十个金军中坚的军官将士。
更何况，刘彦宗刚死，宗辅正是伤心之际，这个时候去找宗辅，见不到面不说，还可能引发宗辅的越发厌烦。
那五六个仅剩的亲兵，见宋江如此为难犹疑，也都大动肝火，恨铁不成钢的道：“我等一路追随哥哥至此，也已仁至义尽了。
哥哥既瞻前顾后，请恕小弟受不得这番气，就此别过！”
说完，几人齐齐转身离开，先是草草掩埋了那个袍泽的尸首，然后便去投了萧干的奚军。
此前有不少花荣旧部的中军亲兵，都投了奚军之中，他们也当场被接纳了进去。
宋江见仅剩的几个兄弟，也弃自己而去，不禁也悲从中来。
“想我宋江当年，也算是名满江湖，奢遮一时，谁人不知山东呼保义、及时雨宋江？
又有谁不知梁山之主宋公明？”
“我也曾立王业于淮南，做诸侯于蓟州。
却不想昔日兄弟，死走逃亡、叛我弃我、凋零殆尽！
以至于今日，活成了个丧家之犬，任人白眼，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宋江孤零零的站在白沟河南岸，一边自嘲，一边踉跄着走下了河堤，渐渐没入白沟河水之中。
虽说如今白沟河还未到春潮涨水的时候，但宋江一个小黑矮子，也不比白沟河的平均水位高。
很快就被水面淹没口鼻，本能的于水中呛咳扑腾起来。
相传人在临死之前，过往种种往往会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投影，宋江便也经历了这一遭。
而在他的这一生投影之中，占据篇幅最多的，便是吕牧的名字和身影，以及这些年被吕牧挫败欺辱的一幕幕。
“吕牧狗贼！我与你不死不休！”
宋江垂死之中，又燃起了对吕牧的滔天仇恨，和满心的不甘。
靠着强烈的求生意志，竟清醒过来，并扑腾出了水面。
他当初屡败于吕牧，经历过多次逃亡，还在梁山泊的时候，便也和李俊学过游泳，颇有些水性。
一番折腾之下，总算又半死不活的扑腾回了浅水区，坐在浅滩处大口的喘息起来。
整个过程中，几乎无人过问宋江死活，只是冷眼旁观。
倒是那个南岸管军纪的渤海猛安，不免又带着嘲讽的揶揄了一句：“宋都统方才寻死，如何又反悔了？”
宋江心里恼恨极了，经此一遭却也有了几分卧薪尝胆的隐忍。
面上非但不气，反而如狗一般的装傻赔笑道：“让兄弟见笑了，只恨水太凉，叫我手脚抽筋控制不住，又扑腾了回来……”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4918/5444885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