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你没说愿意
第122章 你没说愿意晨光从窗户纸缝里挤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炕沿上。
起床号响之前,霍铮就醒了,他没急着睁眼,也没动。
他感受怀里的人软软的、香香的、温温的,她的呼吸均匀地扑在他锁骨上,像一只在炉边打着盹的猫。
她的体温贴着他的胸膛,从衣料缝隙里慢慢渗进来,像一壶放在炉边温着的水,不烫,但一直暖着。
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下意识地用脸在她的发顶蹭了蹭,抱住她的手也自动紧了紧。
以前听战士们说“艳福”二字,他只觉得那是吃饱了撑的闲话。训练场上的泥比女人实在,枪管上的油比香水耐闻。
现在才体会到——
那不是一个词,是一整夜不用松手的感觉。
柔软的身躯窝在他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枕在他的肩头,冰凉的脚丫子被他夹在腿窝里,像两块刚被焐热的石头,正慢慢地往同一个温度靠。
他忽然有点不想出操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当兵十年,头一回对起床号有了“能不能晚点响”的念头。
他停了一下,想起今天休息,不用出操。
他闭上眼,又睁开。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来。
起床号一响。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先是一只手在他胸口按了一下——
像在确认“这是墙还是人”,
然后是她贴着胸口的那团呼吸变浅了,又变深了。
乔雨婕醒了。
她没睁眼,先感觉了一下自己全身。
脖子——不酸。
腰——不疼。
手臂和腿——麻了。
她试着动了动,发现半边身体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从肩膀一直麻到指尖,像有一群蚂蚁在骨头缝里排着队走正步。
她抬起头,看见霍铮正看着她,嘴角的那抹弧度得意的很。
“醒了?”他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不算好听,但让人踏实。
“……醒了。”她的声音比他更哑,带着一种“我已经很久没这么麻过了”的含混。
她试图从他怀里退出来——动不了,被压住了。
她又试图把腿从他腿窝里拔出来——也动不了,像被焊住了。
她放弃了挣扎,翻了个白眼:“我半边身体麻了。”
霍铮低头看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动了——
但方向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他直接把她滚起来,放在自己胸膛上,自己挪了挪身体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侧身,把她放在另一边的臂弯里。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轻、准、稳。
像从左边口袋掏出一颗糖放进右边口袋,连糖纸都没响一下。
“换这边。”他说。
乔雨婕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换了个位置躺好了。
像一只被人从左边抱到右边的猫,四肢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但环境已经变了。
他的另一条手臂垫在她颈下,另一侧腿伸过来,把她的脚重新夹好。
“……你训练的时候,”她沉默了两秒,“也这么利索吗?”
“比这利索。”霍铮嘴角勾起,又把脸埋进她的发顶。“再睡一会儿,今天不用出操。”
乔雨婕在他怀里眨了眨眼,感受着身体从发麻中慢慢苏醒——像冬天里被冻住的河面,正一点一点地化开。
她无奈地勾起嘴角,“霍铮,你把我当成人形抱枕了?”
他把脸往她发顶又蹭了一下,鼻尖埋进她头发里,像在确认什么味道还在不在。
“不是抱枕。”他声音闷在她发间,“是媳妇。”
乔雨婕在他怀里笑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膛,戳戳,按按,画几圈。
“那你娶个媳妇挺划算的,既能当媳妇使,又能当娃娃抱枕抱着睡觉。一本万利。”
霍铮没有接话。
但他伸手,把她那只正在画圈的手按住,掌心贴着手背,五指扣进她的指缝。
乔雨婕愣了一下。
然后感觉到他某个地方的变化,她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她闭上眼睛。
心里开始哀嚎:怎么忘了夫妻这种事。
领证那晚,她问“同房的事能不能先缓缓”,他回“我什么时候说今晚要和你同房”。
那场面的尴尬,够她记一辈子。
从此,她就只当他是炕友,单纯睡觉,没往那方面想过。
现在怎么办?
他会不会直接……上?
她怕。怕怀孕。
她自己还没活明白呢——未来如何规划?做什么工作?她还小,不想这么快当妈。
一次不会怀吧?
错了。
妇产科老主任常说——不想要的,一次就中;想要的,努力十年,怀上了还可能是宫外。
要不然直接跟他说?
但说什么?
说“现在还不适合要孩子”?
可他要是回一句“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孩子”,她会比上回更尴尬。
说“要做好避孕”?
可他要是回一句“我只是想抱抱”,她这脸往哪儿搁?
这个男人的嘴,有时候是出乎意料的毒,她可是领教过的。
乔雨婕趴在他身上,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也是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没动,他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叠在一起,呼吸声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他的心跳贴着她胸口传过来,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她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和远处一声鸡叫混在一起。
然后他动了。
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动。
他伸出一条手臂,从她背后绕过去,像翻书页一样把她从自己身上轻轻卷下来,放回炕上躺着。
他自己也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躺着,腿还夹着她的脚。但没有别的了。
“我……”
乔雨婕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她平时怼人一套一套的,可到了这种事上,舌头像被系了个死扣,怎么也解不开。
“你没说愿意,我不会。”
霍铮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把油门踩到底之后又慢慢松开,让车自己滑行。
乔雨婕愣了一瞬。
这句话很耳熟——他上次说“你不说愿意,我没打算逼你”。此刻他用了同样的句式,语气一样笃定。
她侧过头看他——
他正盯着天花板,额角沁出一层细汗。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像在咽什么不该咽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关于“避孕”、“怀孕”的担心,像一场还没开始就被叫停的彩排。
演员上台了,灯光亮了,但导演说“今天到这,明天再排”。
她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觉得哪儿空了一块。
她翻了个身,面朝他侧躺,看着他下颌紧绷的线条。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下巴,又缩回来。
“……谢谢。”她声音低低的。
霍铮偏过头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下。“不用谢。”
乔雨婕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在安静的晨光里,刚好能把屋内的空气搅活。
窗外,天光又亮了一些。
院子里的鸡开始叫了,一声接一声,理直气壮。
远处的操场上传来出操的口令声,隐隐约约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而他们两个人还躺在炕上,腿还夹在一起,谁都没动,谁都没再说话,也没觉得需要说话。
屋里暖意融融,安静的像一壶刚烧开、正在慢慢降温的水——
不响了,但还是暖的。
但门外的晨光里,有人早已醒转,独自被一团纷乱思绪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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