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不着急
第123章 不着急起床号响起
顾桂芬睁开眼睛,盯着墙上的竹席看了几秒,意识才慢慢回笼——这是儿子儿媳家。
她闭上眼睛,想让自己再躺一会儿。可脑子里那些念头,像一窝被捅了的蚂蚁,四处乱爬。
儿媳妇是阿爹相中配给明松的人,不知怎么到了阿铮手里。
而明松和乔雨柔过不到一起,反而和乔雨婕合拍——
那是底色相同的人碰在一起。像两条河从不同的山头流下来,汇到同一个谷底,不用说话就知道往哪儿走。
可阿铮和乔雨婕也过得好。不是“还行”的好,是“早上醒来舍不得起床”的那种好。
她转头看了一眼卧室的门。门还关着,里面没有半点动静——
安静得像那扇门后面没有人,但她知道有人在。儿子在,儿媳妇也在,两人还躺在炕上。
她弯了弯唇角。
当兵十年,儿子从来不是在号声里赖床的人。
平时这个点,他已经穿戴整齐、推门出去了。
今天,那扇门纹丝不动,好像连起床号都被挡在门外了。
她放轻动作,掀开被子,脚踩进拖鞋里。动作轻得像怕踩碎什么——
怕吵醒那扇门后面的人,也怕惊醒自己脑子里那团、还没完全理清的麻线。
厨房里,灶台上有一盆用木板盖着,打开一看——
焯过水的羊杂,肠子洗得透亮,肝片切得薄厚均匀,连羊肚都切成了细白的肚仁丝。
她闻了闻,没有那股让人退避三舍的腥膻味。
她想起昨晚饭桌上,儿媳妇说“霍铮天赋也不低,每次我说他做都成功”。
当时她以为是客气话,现在看着这盆干干净净的羊杂,她知道那不是。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处理羊下水,切了半小时,洗了十几遍,煮出来还是有味。
老厨师说,那是你没洗透,筋没剔干净,血水没泡出来。
这盆东西,一看便知,是愿意花时间对待食材的人,才做得出来的。
她心里那团麻晃了晃,没解开,但也没缠得更紧。
她环顾了一圈厨房。
面粉袋里还剩一点,够贴一圈饼子。吃什么?她心里已有底。
她卷起袖子——
先把面粉倒在案板上,中间挖一个坑,一边往坑里慢慢倒温水,一边用手指从外沿把面粉拢进去。
她揉面的手法老练——先轻后重,先慢后快。
面团在她手底下成形,从松散的一堆,变成一个光滑的、有弹性的圆团。
盖上湿布,让它醒着。
转身处理羊杂——
先用开水冲过一遍,再用大铁锅烧半锅水,把羊杂倒进去,加姜片、大葱段,干辣椒。再抓把花椒,压碎丢进去。
羊杂在汤里慢慢舒展,那股浊气被生姜花椒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热香。
回头把醒好的面团,揉匀,搓成长条,切成小剂子,压成圆饼,沿着锅边贴进去。
盖上锅盖,灶膛里添两根细柴,火苗不急不慢地舔着锅底。
羊杂在汤里咕嘟着,饼子贴着锅壁被热气蒸熟。
她站在灶前,看着蒸汽从锅盖边沿冒出来,白茫茫的一团,散在晨光里,像一层刚织好的纱。
她做了一辈子饭,从没觉得做饭是件要紧的事。吃饱了,活着,日子一天一天过。
可现在她觉得,做饭也可以是另一副样子——等儿子和儿媳醒来,一起吃顿热乎的早饭。
——
一刻钟后。
草亭被草帘围了三面,没围的一面对着东方,正被漫天朝霞照耀着。橘红色的光从云层后面漫出来,层层铺开。
亭下坐着三人,桌上一个炭炉,坐着一锅羊杂汤,汤面微微翻滚,白汽在晨光里散成一团薄雾。
旁边一盆饼子,挨挨挤挤地码着,边缘烤出一层焦黄的脆底。
“难怪你这么喜欢砂锅、小炭炉。”顾桂芬端着茶杯,后背微微靠着椅背,
“不仅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还能取暖。小小物件办大事。”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放松:“这样的生活,我都不舍得走了。”
乔雨婕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一口。“那您这次就多住一阵,以后只要您不嫌远,随时可以再来。”
“对。”
霍铮正低着头,用汤勺把锅里的羊杂分到三个碗里,动作不算熟练,但也没撒,
“妈,以后你把假期凑一起,过来住段日子,别再管那个人,他爱去哪去哪。”
他说得随意,像在说今天太阳不错。但话里的重量,顾桂芬听出来了。
她没接话,低头接过儿子递来的那碗汤。
羊杂堆在碗里,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葱花撒得不多,但绿得扎眼。
“加了芝麻酱和红腐乳。”
霍铮端了一碗放在乔雨婕面前,“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乔雨婕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的、鲜的,带着微辛和淡辣。
“比我之前喝过的都浓。好喝。”
她夹块饼子,掰开,蘸汤,咬一口——
外皮微微焦脆,里面软韧,汤的鲜味顺着气孔渗进去,“饼子也好吃。”
“喜欢吃就好,妈做这个很拿手。”霍铮说。
乔雨婕随口接了句,“那你学到了几分?”
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偷偷看婆婆一眼。
顾桂芬笑了笑。
“阿铮没学过,他以前跟外公外婆住,有人照顾。不过你不是说了吗?结婚了不会做两个汤,不是好男人。以后让他多练练。”
“嗯,”乔雨婕接得飞快,“让他练练,等您下次来,让他给您做。”
“好,我练。”霍铮说。
他端起碗喝了口汤,放下,目光落在顾桂芬脸上。
晨光漫进来,把三个人都笼在一片橘红色的光里。
“妈,”他说,
“你要是不想跟他过,就分开吧。我都大了,你不用为了我委屈自己。”
顾桂芬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没有立刻接话。
风从草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把晨光吹得晃了晃。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又放下。
“雨婕也认同阿铮?”她忽然问。
乔雨婕愣了一下。
这道题怎么回答都不太对——
说“认同”像是逼婆婆离婚,说“不认同”就是不支持自己丈夫。
她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我弃权,可以吗?”
顾桂芬笑了一声,嘴角那点弧度,松弛得像刚化开的霜,“没事,你就说说女性的想法,不是儿媳妇的想法。”
乔雨婕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她低头看着微微晃动的茶面,像在等那几片茶叶自己落定——
不是不敢答,是想先确认:这道题到底有几分是真心在问,几分是在试。
她抬眼瞥了霍铮一下——
他正慢条斯理地嚼着一块饼,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像在说:你答你的,不用管我。
心里那根弦松了半寸。
她抿了一口茶,把茶杯搁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半圈,才开口:
“我先问几个问题可以吗?”
“你问。”
“他有动手,或者冷暴力的行为吗?”
“没有。”
“那您……”乔雨婕停了一下,声音放低,“有走得比较近的单身男性朋友吗?”
“没有。”
“那他的存在,对您有没有持续性的负面影响?比如看见他就烦、不想回家那种?”
顾桂芬想了想:“那倒没有。”
“那就没必要急着分开。”
乔雨婕的手指,在杯沿轻轻敲了下,像是在整理思路。
“分开,您过着和现在差不多的生活,还要背离婚的流言蜚语。”她顿了一下,
“不分开,您还能花他的钱,享受他的职位便利。看他不顺眼,就去自己的房子住几天。他算什么?您后半生的任务,就是让自己活得惬意。”
她说“惬意”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是轻的,像在说一件本该如此的事。
顾桂芬看着她,晨光把她眼底那点认真照得清清楚楚——
没有着急表态,没有“我是为了你好”的居高临下,只是把账摊在桌上,让你自己看。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汤是温热的,从喉咙一路滑下去,落在一个她很久没有碰过的地方。
“你说得对,”她说,
“后半生的任务,是让自己活得惬意。”
“那就先不急着做决定。”
霍铮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急不躁,“等你想清楚了再说。”
朝霞又亮了一层,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草帘上,晃晃悠悠的。
桌上那锅汤还在咕嘟,饼子还冒着热气。
三个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也没有人急着起身。
有些决定,可以等一等再做。像那锅汤,不掀盖它就不会凉。
热汤暖胃,心事暂且搁置。只是有些疑问不会凭空消散,迟早要寻一个答案。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4875/5547701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