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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军令


第133章  军令军令传到军区时,霍铮和顾明松正在机关楼里碰面。

收到那份盖了红章的电报时,两人同时先看了一眼上面的落款——

顾家老爷子亲自发令,没有解释理由,没有商量余地,只有一行字:

即刻携家属返京。后天到达。

霍铮看了两秒,把纸面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他在心里算过这一趟的时间,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申请休假,交接工作,明天一早就可以带乔雨婕南下。

那张火车票的日期,在他脑里过了几遍——

赶在事情被摊开之前,先把她带出这个漩涡,缓一段时间。

他不确定能缓多久,但能先把她带走几天也好。

可老爷子比他快了一步。

这页纸像一局棋里被对方抢先落下的那枚棋子,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去够,棋盘上的格局已经变了。

他偏过头,看了顾明松一眼。

顾明松正在看同一份电报的副本,他看完后没有抬头,只是把纸页翻了个面,搁在桌面上。

“老爷子这语气,不像是让我们回去吃饭。”霍铮说。

顾明松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他才把那页纸折好放进抽屉里:“我马上去安排车。今晚必须赶上火车,不然后天到不了。”

军区吉普车在夜色中颠簸了两三个小时,把他们送到市里火车站时,售票窗口的灯已经灭了。

只有一辆过路的、货运列车还停靠在月台边上。

最后,几人只能挤上了满是货物的车厢。

没有灯,没有座位。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地上铺着碎稻草,麻袋堆得东倒西歪。

几个人挤在货物缝隙里,连脚都伸不直。

空气混浊,柴油味和铁锈味揉在一起,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着人的鼻腔不松手。

车门关上的时候,最后一点站台的灯光也被截断了。

车一开就开始晃。

不是班车那种来回的晃,是那种上、下、左、右一起动的晃,像整个人被塞进一个、正被人扛着走下楼梯的大木箱。

黑暗中,乔雨婕坐在一个麻袋上,一只手攥着麻袋角稳住重心,另一只手搂着怀里的包。

霍铮坐在她旁边,一只手臂护在她背后,不是扶,是挡——

挡着她不被身后那些不知道装着什么的麻袋边角硌到。

他的手稳得像焊在了她背后,连车身的颠簸都没让他松过力道。

车厢里,谁都没说话。

乔雨柔坐在对面一个木箱上,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又松开,像在数一个她不确定会不会响的倒计时。

她不知道这趟车要开向哪里,但直觉告诉她,那扇她以为关严的门,可能从来没有真正锁上过。

颠簸了几个小时,直到半夜。他们终于,在某个大站转上了通往京都的客车,软卧车厢。

门拉开的时候,乔雨婕几乎是扑进去的。

她把随身的小包往铺位上一扔,整个人跟着倒下去。

铺位不算软,但在麻袋上颠了几个小时之后,这一层薄薄的褥子已经像云一样了。

她全身的骨头都在发麻,像被人拆散、又草草装回去,一挨到垫子就再也起不来了。

她头靠在叠好的被子上,偏过头看霍铮——他已经把吃食的袋子放在桌上,正在把行李往铺底下塞。

动作利索,像在完成一项早就排进日程的任务。

然后在她身边坐下来。

车厢不算大。

四个铺位,两上两下。

顾明松和乔雨柔靠另一侧的上下铺。

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几小时混在一起的气息,分不清谁是谁的。

乔雨婕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缓了好一会,才有力气嘀咕:“累死本姑娘了。”

霍铮嘴角弯了一下。

他拎起桌上的暖水瓶摇了摇——空的。于是站起身:“饿了吧,我去倒点热水,先吃饭。”

“我跟你一起。”她向他伸出手,“拉我一下。”

“不是累吗?”他嘴上这么说,手已经伸过来了。

“是很累,但也饿啊。我得去洗手,回来啃猪蹄。”她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像踩在棉花上走。

“我和雨馨正在尝卤猪蹄的味道,结果刚啃完一块,就被你拉着一路赶。”

两人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合上,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对面铺位上,乔雨柔还端端正正地坐着。

她也累,膝盖和腰都酸,但她的背始终没靠过铺位,没有放松——因为松懈是乔雨婕才会做的事。

她心里那根弦,自从见了顾桂芬就松了些,顾桂芬走了之后,更是彻底松了。

她不知道自己被顾桂芬看透了本质,

不知道顾桂芬发现婚姻错了仍能忍着不说,也没对她表露过任何不满。

更不知道在那样紧迫的情况下,乔父还会半夜骑车把另一份婚书送到顾老爷子手里。

但是从被通知“回京”开始,她的心跳就没正常过。

像有人在她胸腔里装了一只上了发条的闹钟,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响,但它一直在走。

攥着衣角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像在跟一件还没发生的事较劲。

她抬起头,正看见顾明松把她的行李推进铺底。

“谢谢顾大哥。”她说。

“不用。”

他顿了一下,像在斟酌什么,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带情绪:

“不用叫我顾大哥。”

他没有说“叫我明松”,也没有说“叫名字就行”。

他只是用了一个否定句。

像在划掉一个他觉得不该存在的东西。

把那扇她一直以为开着的门,顺手带上了,门缝里透进来的那点光一下子被掐断了。

乔雨柔愣了一瞬。

那两个字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窗外,夜色在玻璃上糊成一团墨。

偶尔有一盏远处的灯从车窗外掠过,亮一下,又暗下去。

像有人在黑暗里划了一根火柴,还没看清什么,就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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