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四强

大比只比一天。上午预赛，下午决赛，所有签位一轮接一轮地推过去，没有歇息，没有退路。校场上的气氛从第一声木刀相撞开始就绷紧了，到了第三轮，空气中已经闻不到半点玩笑的味道。

签筒摆在擂台正前方，每个人上去抽签时脸上的表情都像拉满了的弓弦。

能站在这儿的，清一色都是炼体大成。区别在于，有人在这个境界打磨了五六年，功力浑厚但锐气已钝；有人刚突破不久，境界到了，拳架子里还藏着生涩。

有人今年二十五，最后一次机会——拿不到前三，这辈子大概率就停在炼体大成了。

至于武学造诣，候补差役里大多数人的基础武学在小成上下徘徊，能堆到大成的寥寥无几。不是不努力，是没有系统面板这种东西。

一本基础武学从入门到小成要几百次重复，从小成到大成要上千次，没有六七年的苦功根本磨不出来。而叶无痕的基础炼体功已经圆满——那是三年积累加系统辅助换来的，放在整个临江县镇武司的候补差役里，独一份。

他的裂石拳同样不一样。叶大川当年能拿到《裂石拳》，靠的是替一个退下来的老差役追回养老银子，那老差役无儿无女，临死前把手头唯一值钱的东西传给了他。

不是书阁里抄出来的大路货，是那老差役年轻时在府城拿命换来的。叶无痕现在打的每一拳，底子上就比别人厚一截。

上午的擂台上，不断有人被抬下来。一个使开碑手的候补被对手一记肘锤撞在肩窝，整条右臂抬不起来，老医师说筋伤了，至少养一个月。那人坐在场边不肯走，攥着拳头盯着擂台看了很久，最后被同僚架着离开了校场。

另一个二十出头的候补在台上被逼到角落，硬是不认输，最后被一膝盖顶在肋部，疼得整个人弓成虾米才被何差司挥手叫停。他们都清楚——前三名的奖励是下等武学、淬体大成丹、九品破境丹。对这群二十几出头的年轻人来说，这不止是奖励，是改命的机会。

叶无痕站在人群外侧，看着担架从面前抬过去。一枚丹药，一本武学，够让人把膝盖押上擂台。他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自己的底牌——基础炼体功圆满，裂石拳六十五点，基础刀法小成，飞燕步二十点。

这些数字背后是系统面板加持下的数千次重复，是别人三五年才能走完的路被他压缩到了几个月。但他没有优越感——前世的他也不过是个挤地铁上班的社畜，跟这些押上膝盖的年轻人没有本质区别。只不过他的运气好一些。

午后开始，比赛节奏明显加快。胜者不骄，败者不退，每一场都有人打到脱力才肯罢休。叶无痕连过了三轮，对手一个比一个扎实。

有个二十五岁的炼体大成候补在基础拳法上浸淫多年，一招一式都打得很稳，但拳架子略僵，变招不够快——基础武学到大成之后如果没有下等武学衔接，就会卡在这个瓶颈上。旁边观战的人低声议论，说这人在炼体大成打磨了不短的年头，底子是有的，只是缺了点运气。

议论归议论，叶无痕还是找到了他换气的间隙，一记沉腕拳印在胸口。那人退了三步，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拳印，又抬头看了看叶无痕，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甘和困惑——这小子明明年纪比自己小了一截，拳架子的老练程度却不像个新突破的后辈。

韩铮也在赢。他的追风剑法是下等武学，剑走轻灵，步法飘忽，连续三轮对手都在几招之内被剑尖抵住咽喉。何差司在高台上看着他的剑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马六和孙旺在台下叫好叫得嗓子都哑了，逢人就比大拇指说韩铮这届头名稳了。韩铮下台时往叶无痕的方向瞥了一眼，目光里除了惯常的傲气，多了一丝审视。

傍晚时分，签筒里的签子快见底了。叶无痕击败了又一个炼体大成的对手，那人底子压得很实，在炼体大成打磨了好几个年头，拳力沉稳，劲力绵密，算是今天难缠的对手之一。两人周旋了一阵，场边安静得只有木桩被风吹动的声响。

最后叶无痕抓准对方换气的间隙，以劲力将人逼出擂台边缘。对手喘着粗气抱拳认输，下台前深深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知是在遗憾自己没能走更远，还是在困惑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藏了几分本事。

至此，前两名之争只剩叶无痕和韩铮。另外两名落败的候补相互看了看，苦笑一声——他们还得再打一场，争第三名。

散场前，何差司从高台上站起来，把喝干的搪瓷缸子往袖子里一揣，用那把锉刀敲了敲栏杆。校场上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目光聚向他。

“休息半个时辰。第三名先比，第一名最后。都不许迟到，迟到算认输。”他看了韩铮一眼，又看了叶无痕一眼，然后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忽然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决赛要是打得像个娘们儿，回去给我抄一百遍兵器谱。”

叶无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的薄茧在夕阳下隐隐发亮。九品后期打炼体大成，是大炮打蚂蚁——但炸鱼确实有点爽。虽然对那些被淘汰的对手有点过意不去，但擂台上没有“差一点”，只有拳头。

他穿过校场，几个还在练拳的候补差役不自觉地给他让了条路。老张倚在值房门口，远远对他比了个拇指，嘴型像是“打那小子”。叶无痕嘴角微微一动，将旧刀挂在腰间，推开大门。

半个时辰之后，最后一战。打完，丹药到手，明面上该突破九品了。他攥了攥腰间的刀柄，凉意从掌心一路传到丹田，九品后期的劲力在核心处稳稳地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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