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闭关
第二天一早，叶无痕准时踏进镇武司值房。
何差司已经在里面了，坐在条凳上，搪瓷缸子冒着热气，手里那把锉刀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指甲。桌上摆着三个木匣——两个青布包着的，一个红漆小盒。
老刘头站在旁边，看见叶无痕进来，脸上的褶子笑得挤成一团，那副模样比自己拿了第一还高兴。
“来了。”何差司把锉刀往袖子里一揣，拿起那个红漆小盒递过来，“九品破境丹，两成概率。服下之后闭关三到五天，能不能突破看你自己。”
叶无痕双手接过木匣，打开看了一眼，一枚龙眼大的丹药静静躺在绒布上，通体暗红，表面隐隐有丹纹流转，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他合上盖子，抱拳行礼：“谢何差司。”
何差司摆摆手，又从桌上拿起一块竹牌丢给他：“下等武学的牌子。什么时候有空自己去书阁挑，不急。书阁里的下等武学都是县里几十年攒下来的，有些比外面流通的完整得多。你慢慢挑，挑准了再定。”
他顿了顿，看着叶无痕，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赞许，“我打听过你。叶大川的儿子。你爹当年在县里也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可惜走得早。你比他沉得住气啊”
“十八岁炼体大成，大比头名，放到府城都不算差。好好练，别浪费这身底子。日后当个差头不在话下，运气好，差司也未必是天花板。”
叶无痕微垂眼帘，抱拳应了一声。老刘头在旁边端着搪瓷缸子，笑得比何差司还灿烂，嘴里念叨着“大川要是还在就好了”。
何差司站起来，拍了拍叶无痕的肩膀，那只手骨节粗大，虎口的茧比叶无痕还厚，力道不轻。他没再多说什么，端着搪瓷缸子出了值房，靴子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串沉闷的声响。
叶无痕站在值房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漆木匣。这枚破境丹他用不着，他的真实修为早已踏入九品后期，离八品不远了。但这不代表它没用。
临江县有黑市，活跃在城西码头附近的几个掮客背后都有帮派影子。一枚九品破境丹放到黑市上，少说能卖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已经可以让三口之家用30年还有非常华丽的县里院子。
但他不打算买院子——这间老屋是父亲留下的，他不会卖，也不会大动。回头把漏雨的瓦换了，把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修一修，给枣树底下的练功场铺一层青砖。剩下的银子攒着，做路费。
临江县不是极限。府城、郡城、州城，甚至帝都——这条武道之路通往更远的地方。
叶无痕把木匣揣进怀里，将竹牌收好，转身出了值房。老张在走廊里远远冲他挤眉弄眼，手里比了个喝酒的动作。
叶无痕微微点头，走到赵差司的值房门口，递了假条——闭关五天。
赵差司看了一眼假条，又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就批了。十八岁的候补拿到破境丹，急着闭关冲击九品，这种事在镇武司再正常不过。
走出镇武司大门时，晨光正好。叶无痕穿过主街，拐进小巷。院门推开，叶小宁正蹲在灶台前添柴。他走过去把荷叶包搁在灶台上，在妹妹旁边蹲下来。
“接下来几天我要闭关，别让外人打搅。”
叶小宁手里搅粥的木勺顿了一下。她把木勺搁在锅沿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仰起脸看着叶无痕，小脸蛋上眉头微皱：“几天？”
“三五天吧。”
“吃饭呢？”
“饭做好搁在门口就行。别敲门。”
“哦。”叶小宁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木勺搅粥。搅了两圈又停下来抬头看他，“哥，突破了就是九品了？”
“嗯。”
“九品了不起吗？”
“比炼体大成强。转正之后月俸从八钱涨到一两半，够送你去私塾。”叶无痕说完，语气如常地补了一句，“这几天韩家要是来人送东西，替我收着便是。”
叶小宁嗯了一声，又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搅粥。她搅得很慢，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叶无痕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进了里屋，将门掩上。
夜里起了风，老枣树的叶子在窗外簌簌地响。
叶无痕盘膝坐在床板上，将旧刀横在膝头。这一天他没有立刻服用破境丹，而是把时间全部砸在了裂石拳和飞燕步上。
面板上裂石拳的熟练度跳到七十一，离小成只差九点；飞燕步磨到二十六点，离入门差十四点。他打算明天继续练拳，尽快把裂石拳推上小成，然后再“服丹”、突破、出关，一气呵成。
他正准备躺下休息，屋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猫。猫的爪子踩在瓦上不会这么沉。叶无痕躺在床板上一动不动，右手慢慢摸到枕边的旧刀。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九品后期的感知力如潮水般铺开，屋梁上方有一个呼吸声，极轻，刻意压过，但压不住心跳。紧接着院墙外又有一个，巷口还有一个。一共三个，呈三角阵型把整座院子围在中间。
他的手指缓缓扣紧刀柄，虎口的薄茧压着麻绳的纹路。
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不正常——不是恐惧，是一种极冷的、被压到冰点以下的杀意。
这间屋子里不止有他一个人——小宁还在里屋。
叶无痕轻轻起身，无声地走到里屋门口，将门闩拉紧。然后把旧刀挂在腰间，推开房门，走到院子中央。月色如霜，老枣树的影子在青石板上被风吹得摇曳不定。
他站在枣树下，刀柄攥在掌心里，抬头看向屋脊。屋脊上蹲着三条人影，当中一人身形瘦高，手里提着一柄窄刃长刀，月光落在刀刃上，淬出一线阴冷的寒光。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那把刀，刀鞘上的铜箍磨得发亮，是府城那边才有的制式。这人不是临江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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