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暗查账册，帮四嫂排雷
“你是说四嫂那边的账，有人做了手脚？”
胤禟的声音压在马车辚辚的碾轧声底下，听着比平时沉了两分。
明月把账册合上搁回膝头，手指从那行字上移开。
“妾身不敢说做了手脚，只是这两笔数目跟实际不大对得上。”
她把账册重新翻到先前那一页，指尖点了点。
“花园修缮报了二百八十两，可妾身在咱们府上也修过后花园的围栏，三丈长的围栏加重铺了甬道，统共才花了六十两。”
“四爷府上规格确实比咱们高，可就算翻一倍再翻一倍，顶天了也就一百五十两。”
胤禟拿过账册自己翻了两页，拧着眉头把数字扫了一遍。
“这种手法跟赵福那套倒是一个路子。”
“路子差不多，可做得比赵福细得多。”
明月的手指又挪到了下一行。
“五月份各房添置夏衣报了三百两，妾身按四爷府上的主子加上贴身伺候的人头算了一遍，每个人做两身中等绸缎的春衫，料工全含不过二两到三两，怎么算也凑不到三百。”
胤禟靠在车壁上，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两笔加起来差了多少？”
“二百多两。”
“二百多两对四哥那个府来说算不上大数目。”
明月点了点头。
“单笔确实不算大，可四嫂给妾身的只是上半年的总账，半年六个月，每个月只要有那么一两笔这种出入，一年下来就不止几百两了。”
胤禟沉默了几息，抬眼看她。
“你觉得是谁在做文章？”
“妾身现在不敢乱猜，得把两本账全部通看一遍才好说。”
明月把账册抱得紧了些，声音压在了辚辚的车轮声底下。
“不过能在四嫂眼皮子底下做这种手脚的人，经手的权限不会小。”
【四嫂管家管了十几年，账目都过她的手，可她每天光是各房回报事务就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工夫逐笔去核用料和工价。】
【所以底下的人只要不把数字弄得太离谱，她扫一眼觉得差不多就批了，日积月累谁也看不出来。】
【跟赵福在咱们府上干的一模一样，只不过人家做得更老到更隐蔽，吃相也没那么难看。】
胤禟的嘴角紧了紧，把账册搁回了她手边。
“你打算直接告诉四嫂？”
“不能直接说。”
明月摇头摇得很坚决。
“妾身跟四嫂认识才多久？上来就指她管家有漏洞，就算她嘴上感激你，心里也觉得被弟妹打了脸。”
“更何况四嫂这个人最要面子，你当着她的面点出来，等于逼她认一个管家十几年的错，她认不了这个面子。”
胤禟看了她一眼。
“那你准备怎么办？”
“妾身把有疑问的地方标出来列个清单，下回见了四嫂，不说哪里错了，只说有几笔妾身看不太懂，请她帮妾身解解惑。”
明月弯了弯嘴角，声音慢悠悠的。
“让她自己顺着去查，比妾身指出来管用十倍。”
胤禟嗯了一声。
“你做好事还拐八个弯。”
“这叫给四嫂留体面。”
马车吱呀一声停在了府门口，胤禟先跳下来回身伸手，明月搭着他的手腕下了车。
走了两步她回过头。
“爷，还有件事。”
“说。”
“妾身查出来的结果只告诉四嫂一个人，四爷那边妾身不出面。”
胤禟的脚步停了一拍。
“为什么？”
“四爷府上的家务事从弟妹嘴里说出来不合规矩，让四嫂自己去跟四爷回就好，既不伤她当家人的身份，也不显得咱们手伸得太长。”
胤禟盯着她看了好几息，嗓音低了半分。
“你倒是把四哥那头的忌讳也算进去了。”
“妾身就是怕给爷添乱。”
“你接了这个差事就已经够添乱了。”
胤禟哼了一声，转身进了书房。
明月撇了撇嘴，抱着账册进了院子。
入了夜，春桃端了盏灯搁在炕桌边上，又放了一碟蜜饯。
明月趴在炕桌上一页一页地翻，拿笔在旁边的白纸上标记。
春桃蹲在一旁打哈欠。
“福晋，快丑时了。”
“你先去睡，我看完这最后几页。”
通看完两本账之后，白纸上记了七行。
七笔支出，从正月到六月，总额超了六百两。
每一笔都压在两百两以内，分散在不同项目里，花园修缮是一笔，添置器皿是一笔，各房采买柴炭又是一笔。
明月搁下笔揉了揉手腕，把那张纸叠好夹进了账册里头。
【半年六百两，一年就是一千二百两上下，做得隐蔽又持续，难怪四嫂看不出来。】
【不是她不行，是她太累了。】
翌日，明月独自去了四爷府上，胤禟书房堆了一桌海贸文书走不开。
临出门他在二门代了两句。
“别把话说太直。”
“妾身知道。”
“你还带了什么？”
“一罐新做的辣椒酱和一包花椒面，四嫂上回说想学调辣锅底。”
胤禟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拿辣椒酱当见面礼。”
“实惠嘛，爷晚上想吃什么？”
“再说。”
胤禟甩下两个字进了书房，明月在马车里笑了一路。
到了四爷府，四福晋已经在花厅里等着了，桌上备了茶点和一壶热酸梅饮。
明月行了礼坐下，先把辣椒酱搁在了桌面上。
“四嫂，答应您的辣锅调料，妾身直接带了现成的。”
四福晋摇头笑了笑。
“你每回来都带吃的，显得我这做嫂子的倒小气了。”
“嫂子哪儿的话。”
明月喝了口茶，慢慢把话头引了过来。
“四嫂，妾身把那两本账通看了一趟，有几笔妾身看不太明白，想请嫂子帮妾身解解惑。”
四福晋端着茶碗的手稳了稳。
“什么地方不明白？”
明月从包袱里抽出那张纸，摊在桌面上，指了第一行。
“三月份花园修缮二百八十两，妾身不太了解咱们四爷府花园的规制，这个数里都包了什么项目？妾身在九爷那边修过一回后花园的围栏，加重铺甬道统共六十两，当然咱们那个院子小，不好比。”
她没说贵了，只拿自家的花销做了个参照放在了台面上。
四福晋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几息，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后花园修缮是周嬷嬷经手的，说换了一批假山石，还重铺了甬道。”
“假山石和甬道加一块儿二百八十两？”
明月歪了歪头，满脸困惑。
“妾身在九爷那边问过石材的行价，太湖石一车也就十来两。不过四爷府上用的料想必更讲究，也许价是对的，妾身见识浅。”
四福晋没有接话，手指在纸面上往下挪了一行。
明月又指了第二笔。
“五月份各房添置夏衣三百两，妾身粗粗按人头算了一下，一身中等绸缎的春裳料工全含也就二两到三两银子，这个数好像有些宽裕。”
她特意加了一句。
“不过也许是妾身不清楚京城绸缎铺的行情，嫂子别笑妾身眼皮子浅。”
四福晋把那张纸慢慢放到了桌面上。
她没有接话，手指在纸边缘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过了好一阵才开口，嗓音比先前低了半分。
“这七笔你都觉得不太明白？”
明月赶紧摇头。
“妾身没有说有问题，就是看不太懂，所以才来请嫂子帮妾身开开眼。”
“也许嫂子一查就知道是妾身多心了，那就当妾身白费了一回工夫。”
四福晋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目光里头转了好几道弯。
“弟妹，你这话说得客气，可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明月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四福晋把那张纸叠好收进了袖子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这几笔我回头亲自去核，弟妹放心，我心里有数了。”
她搁下茶碗，声音轻了又轻。
“弟妹，欠你的这个人情，我改日一定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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