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投桃报李，四嫂的厚礼
“欠你的这个人情，我改日一定还。”
明月赶紧摆手。
“嫂子跟妾身说这个就见外了，妾身就是帮着看了几个数，算不上什么。”
四福晋没有再接这个话茬，招呼丫鬟给明月续了茶，又添了两碟点心。
两个人在花厅里坐到了午后，说了些有的没的闲话，明月才起身告辞回了府。
这一等就是四天。
第五天上午，何庆急匆匆地跑进了明月的院子。
“福晋，四爷府上来人了，给您送了一封四福晋的帖子。”
明月正蹲在花架底下给她的葱苗浇水，头也没抬。
“帖子？拿来我看看。”
何庆递上一个素白的信封，上头四福晋的字迹工工整整。
明月擦了手拆开来看了两行，眉头先是挑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春桃凑过来。
“写了什么呀？”
“四嫂请妾身明天过府一趟，说有话要当面说。”
春桃眨了眨眼。
“是不是上回那个账的事？”
明月把帖子折好收进袖子里。
“八成是。”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泥点子，往正厅方向去了。
胤禟正在正厅里看海贸的文书，面前的茶喝了半碗，眉头拧着一道浅纹。
明月走进来福了一福。
“爷，四嫂来帖子了，请妾身明天过去坐坐。”
胤禟从文书里抬起头来。
“查出来了？”
“帖子里没写，但应该是有结果了。”
胤禟把文书搁在桌角上，想了想。
“需要爷一块去？”
“不用，四嫂请的是妾身，爷去了反而不方便说女人之间的话。”
胤禟嗯了一声。
“拿主意的时候别帮四嫂拿，让她自己定。”
明月弯着嘴角点了点头。
“爷现在这叫什么？叫教我做人。”
“爷教你做事，你那个做人的本事用不着爷操心。”
明月笑着转身走了，到门口又被叫住了。
“明月。”
“嗯？”
“带一罐那个桂花蜜过去，上回四嫂说好喝。”
明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继续翻文书，耳朵尖有一小块绯色。
【嘴硬说不用去，转头让我带桂花蜜讨好四嫂，你这叫什么？叫曲线抱大腿。】
【算了不揭穿你了，九爷做人情的手艺越来越进步了，可喜可贺。】
翌日午前，明月带着桂花蜜和一盒自制的杏仁饼到了四爷府上。
四福晋没有在花厅等她，而是让人把她领到了后院的小书房里。
书房门窗紧闭，里头只有四福晋一个人坐着。
她面前摆着那两本还回来的账册，和另外三本新的。
明月进门行了礼，看了看那几本新账册，心里头就有了数。
四福晋站起来迎了两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弟妹，坐。”
明月被她拽着坐了下来，两个人面对面隔了一张窄条桌。
四福晋搁在桌上的那只手微微攥着，半天才开口。
“我查了。”
明月没有接话，安安静静地等着。
四福晋的嗓音压得很低。
“你标出来的那七笔，我逐笔去核了工价和采买的底单。”
“花园修缮那笔，假山石的价格跟石材铺的报价差了一倍还多。”
“夏衣那笔，我让人把裁缝铺出的工单调出来看了，实际做了多少件，跟报上来的数对不上。”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半分。
“七笔里头有五笔都有出入，加在一起差了四百六十两。”
明月的眉头动了一下。
“嫂子查到是谁经手的了？”
“周嬷嬷。”
四福晋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一分。
“跟了我九年的管事嬷嬷，府里采买修缮的大半银两都过她的手。”
她说到这里停了两息，吐了一口气。
“我昨天把她叫到跟前问了，她起初还想赖，我拿底单摆在她面前，她才认了。”
明月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嫂子打算怎么处置？”
“四爷那边我已经回过话了。”
四福晋的嗓音平平的，可指尖在桌面上按得发白。
“四爷让我自己定夺，我把她的差事撤了，追回能追的银子，打发回乡。”
明月点了点头。
“嫂子这个处置不轻不重正合适，既不伤和气也给底下人立了规矩。”
四福晋看着她的脸，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忽然带了半分沙哑。
“弟妹，要不是你帮我看了这一遍，我还蒙在鼓里。”
“九年，整整九年。”
明月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
“嫂子别往心里去，当局者迷这种事谁都会遇上，妾身之前在九爷府上不也一样？赵福那个窟窿啃了六年才查出来。”
四福晋低下头，眼眶微微泛红，可她很快就收了回去，抬起手理了理鬓角。
“弟妹，这个情我记下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书房角落的紫檀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扁长的锦盒。
锦盒是老旧的靛蓝色绸面，四角包了铜扣，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四福晋捧着锦盒走回来，搁到了明月面前。
“打开看看。”
明月犹豫了两息，伸手揭开了盒盖。
盒子里头铺着一层杏黄色的缎底，缎底上齐齐整整地放着一支碧玉簪。
那簪子通体翠碧，水头极好，簪头雕了一朵含苞的兰花，花瓣边缘打磨得薄而透亮。
明月的手悬在盒子上方，没有碰。
“四嫂，这个太贵重了，妾身不能收。”
“你得收。”
四福晋把锦盒往她跟前又推了推。
“这支簪子是我出嫁的时候额娘给我压箱底的，我戴了两年就收起来了，搁在柜子里落了快十年的灰。”
她看着明月的眼睛，嗓音沉沉稳稳的。
“我额娘当年说，这支簪子要留给最值得的人。”
“弟妹，你帮我查出了九年的蛀虫，四百多两银子追不追得回来是小事，可你让我知道了自己的家哪里漏了风。”
“这比什么都值。”
明月看着那支簪子，手指在盒子边沿上犹豫了好一阵子。
“四嫂……”
“别推了。”
四福晋按住了她想往回推的手。
“你要是推了，我才真觉得难受。”
明月抿了抿唇，轻轻把簪子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簪身沁凉，搁在掌心里压着一点温润的重量。
“妾身多谢四嫂。”
四福晋的眉眼松开了，嘴角弯了一弯。
“你别光谢我。”
她回身坐下来给明月倒了碗茶，语气不知不觉地松快了几分。
“弟妹，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嫂子问。”
“你在九爷府上管了一个月的家，又帮我查了这一通账，你不累吗？”
明月把碧玉簪小心地放回了锦盒里，盖上盖子搂在怀里。
“累呀，妾身每天核账核到半夜，手腕子酸得拿不动笔。”
四福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你的眼圈底下有些青了。”
明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
“前天晚上看账看到丑时，昨天又早起赶着把杏仁饼做出来带给嫂子。”
四福晋叹了口气。
“你这是累着自己疼别人。”
“嫂子不也一样？”
明月歪着头看她。
“嫂子管着一大家子吃穿用度，连自己吃饭都顾不上，妾身上回看嫂子午膳吃了什么？三碟菜一碗汤，饭只盛了浅浅一层。”
四福晋的手指在茶碗上停了一拍。
明月的声音放得很柔。
“嫂子，咱们累归累，可也不能把自己的身子亏了呀。”
四福晋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小脸，沉默了好一阵子。
“弟妹，你这话跟我额娘说的一模一样。”
“那就对了，嫂子听妾身一句劝好不好？”
“你说。”
明月搂着锦盒，眼睛亮亮的。
“明天妾身再来，不带账册不带辣椒酱，就带妾身自己。”
“妾身教嫂子一套偷懒的法子，保管嫂子以后又省心又养身。”
四福晋的眉毛挑了挑。
“偷懒？在这个家里？”
“嫂子信不信妾身？”
四福晋端着茶碗看了她半天，忽然摇头笑了。
“好，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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