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四爷开口，九爷掏钱不含糊
“何庆把爷的鞋捡回来了。”
胤禟的声音闷沉沉的，带着起床气和一宿没睡好的暴躁。
明月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肩头，往窗外瞅了一眼。
何庆蹲在竹子丛边上，一手举着那只沾了泥的靴子，一手拍着膝盖上的土，满脸都写着天要塌了。
明月收回视线看了看胤禟黑如锅底的脸，嘴角抖了两下。
“爷不是说让自己去捡的吗？”
“爷还没出门他就捡着了。”
胤禟甩了把脸上的碎发，趿着一只鞋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步子，嗓音压得很低。
“帮爷想想，那封给四嫂的帖子怎么写。”
明月靠在炕柜上打了个长哈欠，两手捧着被角。
“爷先把鞋穿上，回来妾身教你。”
胤禟闷哼了一声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两人坐在书房里。
胤禟对着一张空白的宣纸举着笔，墨蘸了三回了，落不下去。
明月端着碗红枣粥搁在桌角，凑过去看了看纸面。
上头只有四个字：四嫂安好。
她把粥碗往他手边推了推，在对面坐下。
“爷，帖子不用长，三五句话说到了就行。”
“什么意思？”
“第一句，问嫂子安好，爷写了。”
明月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
“第二句，说上回在四哥书房里嘴没把门，讲了不该讲的话，弟弟心里过意不去。”
胤禟拿笔写了一行，回头看她。
“然后呢？”
“第三句，说嫂子跟弟妹的情分弟弟看在眼里，是弟弟冒撞了嫂子的体面，日后绝不敢了。”
胤禟皱着眉又写了一行。
“够了？”
“最后加一句，说下回去府上带两斤嫂子爱吃的酥饼赔罪。”
胤禟搁下笔盯着整封帖子，嘴里嘟囔。
“爷堂堂皇子给嫂子写赔罪帖，还得拿酥饼当诚意。”
“诚意不在东西贵不贵，在心到不到。”
明月端起粥碗往他跟前又推了推。
“爷先喝粥，帖子晾干了妾身帮你封好，下回带上。”
胤禟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头松了松。
“你觉得四嫂能消气吗？”
“四嫂那个人心里有数，看了帖子就明白爷是真心认错。”
明月给自己倒了碗茶，声音放得慢。
“不过爷，妾身有一句话搁在前头。”
“说。”
“以后不管妾身跟四嫂说了什么，爷听了就在心里装着，不许再往外倒。”
胤禟把粥碗搁到桌上，闷声应了一句。
“爷记住了。”
帖子封好了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何庆跑了进来。
“爷，四爷府上的苏培盛来了，说四爷请爷过去一趟，有事商量。”
胤禟和明月对视了一眼。
明月低头喝茶，嘴唇藏在碗沿后头，声音轻得只有他听得见。
“正好，帖子一并带过去。”
胤禟换了衣裳揣了帖子便出了门。
到了雍亲王府前院书房，胤禛坐在案后，手边摊着那本辽东商路的章程，上头密密麻麻用朱笔批了好些字。
胤禟拱手行了礼，先把帖子从袖子里掏出来搁在桌角。
“四哥，这是弟弟给四嫂的帖子，劳四哥转交。”
胤禛的目光在帖子上停了一息，没多问，伸手收进了案角的文匣里。
“坐。”
胤禟落了座，苏培盛端了茶上来。
胤禛翻了翻章程最后两页，拿朱笔在一处数字旁边画了个圈。
“辽东这条路子，我看过了，可行，数目对得上。”
胤禟的心提了半截。
“四哥觉得能做？”
“能做。”
胤禛搁下朱笔，把章程合上推到一旁，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但有一个事。”
“四哥请讲。”
“启动这条航线，前期造船改船加上头一批货的采买和人手，至少八万两打底。”
胤禟点头。
“弟弟算过，八万两是保守数，稳妥些备十万两。”
胤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搁下碗的时候嗓音低了半分。
“十万两，我这边能出三万。”
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一拍，目光落在胤禟脸上。
胤禟听明白了。
四哥能出三万，剩下七万得他来填。
搁在一个月前，他听见这个数大概会犹豫，府里刚被赵福掏了窟窿，又拒了八爷的五万两，银子确实紧。
可明月这些天说过的话一句一句都钉在他脑子里。
给四爷掏的银子叫投资，给八爷掏的银子叫打水漂。
胤禟把茶碗搁到桌面上，声音利落。
“四哥，七万两弟弟出。”
胤禛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不回去跟你媳妇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
胤禟挺直了腰板，语气难得地干脆。
“这条路子是弟弟的福晋拟的章程，她既然敢写十万两的盘子，就已经算过弟弟兜里够不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况且四哥愿意出三万跟弟弟合伙，弟弟要是在银子上头抠搜，那是不识抬举。”
胤禛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嘴角极浅极浅地弯了一弯。
“你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么敞亮了？”
“弟弟一直都挺敞亮的。”
胤禛把茶碗搁到桌上，手指在章程封皮上拍了两下。
“那就这么定了，你回去让你那个福晋把银两调度的明细列出来，什么时候要第一笔，走什么路子调拨，写清楚送过来。”
“弟弟回去就办。”
胤禟站起来拱了拱手，走到门口时，胤禛在后头叫了一声。
“老九。”
“四哥还有事？”
胤禛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文匣上扫了一眼，声音淡得像拂过纸面的风。
“你那封帖子，我会转给你四嫂。”
胤禟的脚步停了半拍。
“多谢四哥。”
“以后嘴巴看紧些。”
胤禛端起茶碗，又加了一句。
“别让你媳妇替你善后善不完。”
胤禟红着脸退了出来。
回了府，他大步流星进了明月的院子。
明月坐在廊下晒太阳嗑瓜子，看见他进来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爷回来了，四爷怎么说？”
“四哥出三万，爷出七万，辽东商路定了。”
明月嗑瓜子的手停了一拍，嘴角弯了起来。
“爷答应了？”
“当场就应了，连磕巴都没打。”
明月把瓜子壳扔进碟子里，笑得眉眼弯弯的。
“那爷今天做了一笔天大的好买卖。”
“银两调度的明细你什么时候能写出来？”
“给妾身两天。”
明月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碎屑，声音轻快。
“这笔账妾身早就在脑子里过了三遍了。”
她往屋里走了两步，在门口回了一下头。
“对了爷，七万两投给四爷，跟先前拒八爷那五万两摆在一块儿看，知道的人怕是要把舌头嚼烂了。”
胤禟的脚步顿在了廊下。
“你的意思是？”
明月倚着门框，声音轻飘飘的。
“妾身的意思是，爷跟四爷合伙做买卖这件事，瞒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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