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老屋亮了灯,替身已经坐进去
“是两个。”
三个字撂在电话里,堂屋里静了一瞬。
关组长刚端起茶缸,又放下。
“两个。”沈峰重复了一遍,反倒笑了,“一个,是踩点。两个,就是要动身了。”
“沈组,要不连夜挪?”雷刚在电话里压着声,“挪得远远的——”
“挪到哪儿,他们跟到哪儿。”沈峰眯起眼,“上回是打听,这回是两个,下回呢?不躲了。钓鱼。”
“拿谁当饵?”
“拿老屋当饵,不拿人当饵。”沈峰说,“人,一根汗毛不能少。屋,给他们留着。”
“对方两个,不是善茬。万一收网慢半拍——”
“窝做足。”沈峰说,“做足到他们深信不疑。咬钩的是虾米,我要看的,是虾米后头,谁攥着线。”
关组长把茶缸往桌上一顿:“干了。”
……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明面上,老屋一切照旧。灯照点,灶照烧,院里的鸡照喂,衣裳照晾。监控,循环前三天的画面;再寻两个身形相仿的同志,披上老两口的衣裳,天擦黑在院里走两趟,看不清脸。
“循环画面,时间戳对不上怎么办?”雷刚问。
“所以要有活人走动。”沈峰说,“循环是底,活人是盐。鸡,每天换人进去喂,喂完就走,镜头里不多停一秒。晾衣绳三天两头换——今天蓝布衫,明天灰夹袄。做假最怕做太满,太满,就假了。”
替身试装。老汉的身形像,就是走路太直。沈峰让他弓下背,手里添根烧火棍。
“慢半拍,再慢半拍。”
“沈组,您这眼睛,比监控还毒。”
“不是毒。”沈峰说,“是对方里头,有毒的。咱们慢一分,他们才信十分。”
……
老两口本人,连夜走。暗线,蒋三河那头接应,进安全屋。消息圈:沈峰,关组长,韩检,蒋三河。完了。多一张嘴,这条鱼就死了。
下半夜,孙老汉什么也没带,就带了他的旱烟锅。
孙家娘收拾到一半,折回来。她站在堂屋,回头看那排鞋。二十三双,一双挨一双,摆在条凳上。
“我拿一双。”她挑了最旧的那双,千层底都磨平了,抱进怀里。
“他叔,咱们还能回来吗?”
“能。”孙老汉把烟锅一磕,“老屋在这儿,鞋在这儿,人就得回来。”
上车前,她又拉住工作组的同志:“劳你们照看着,别让雨淋了。”
“您放心,一双都不会少。”
两辆无牌吉普,没入夜色。电台里,蒋三河的声音压到最低:“接到人了,囫囵个儿的。老柏也在,我跟他搭伴守着。”
……
凌晨两点,韩若冰的电话进来。
“批条下来了。水生案,故意杀人,立案侦查。”她笑了一声,“腊月二十六整串案,灭门、走私、灭口,一根藤。专案组的名头,从今天起,明着用。”
“会上没人卡?”
“卡了。有人说,二十三年的案子翻出来,影响稳定。”韩若冰淡淡道,“我说——二十三年压着的不是案子,是人心。人心不稳,那才叫影响稳定。”
“韩检这句,够写进通报。”
“少贫。”她说,“政法委问起,我替你挡三天。”
“三天够了。”沈峰不紧不慢,“鱼,等不了三天。”
撂了电话,关组长一拍大腿。
“痛快!名头续上了,往后咱们不是私查,是明办。”他顿了顿,又问,“对了,部里那边,你真自己去说?”
“嗯。”沈峰点头,“成了,是给大家请功。败了,检讨我一个人写。”
“你这人——”关组长叹了口气,“跟你师父一个脾气。”
“我师父,输在没人替他挡子弹。”沈峰说,“我不一样,我有你们。”
关组长没接话,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远处,有狗叫。叫了两声,又叫哑了。屋里,沈峰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茶凉了,他没喝。今晚这杯茶,得等人齐了再喝。
……
腊月二十五这天,青溪沟风平浪静。
老屋的炊烟,一天三顿,准时起。晾衣绳上的蓝布衫,风一吹,晃得跟真的一样。生面孔回来转了半个钟头,走了。
雷刚沉不住气:“沈组,都到眼皮底下了,还不抓?”
“抓他做什么?他就是一双眼睛。”沈峰说,“挖了这双,后头再换一双,咱们还得重新找。让他看——看得越真,回去报得越实。报得越实,后头那位,动身动得越快。”
钓鱼先打窝。窝料就一样:静。
……
腊月二十五,夜。
老屋方圆五百米,明岗暗哨,七组人。
雷刚守监控室,四块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沈峰坐镇堂屋,面前一张图,一壶茶。灯,没开。
关组长带着机动组,伏在村外的玉米地里。
“各组报一遍。”
“一组到位。”“二组到位。”“三组到位。”“四组到位。”“五组到位。”“六七组到位。”
“都把眼睛瞪起来。”雷刚对着话筒补了一句,“后半夜风大,把耳朵支棱着,不然人摸到窗根底下都不知道。”
“机动组到位。”关组长压着声,“沈峰,外头起风了。后半夜,只怕有动静。”
“风好。”沈峰说,“风声大,脚步声就轻。他们挑的,只怕也是这样的夜。”
“电台纪律再念一遍——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出声,谁也不许动。哪怕人进了院子,哪怕人到了窗根底下。”
“不动。”雷刚盯着屏幕,“等您一个‘收’字。”
电台里静了下去。监控室里,雷刚的呼吸,都放轻了。四块屏幕上,院墙,院门,柴火垛,晾衣绳,一动不动。时间,一分一分地爬。沈峰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今晚,咱们不是抓贼,是数人头。”沈峰说,“进来几个,看清几张脸,比什么都金贵。”
……
村外二里地,两道黑影,贴着玉米地边,一前一后,朝村口摸过来。
前头那个,正是几趟进村踩点的生面孔。后头那个,高半头,背着手,走得四平八稳。
夜风一过,玉米叶子哗哗响。夜,深得像一口井。
“就这儿了。”前头那个回了一下头,压着声。
后头那个没言语,只抬了抬下巴。
……
后半夜,老屋的院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人影,闪进院子。猫着腰,摸到堂屋窗根,往里探。
黑的。没人。
他往堂屋门凑,手指刚搭上门板——
“咔。”
一声轻响。
堂屋里,一盏手电亮了。光柱,端端正正,钉在他脸上。
沈峰坐在黑暗里。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在那儿了。
“屋里没人。”沈峰说,“你们要找的人,三天前就走了。”
那人僵在原地,嘴刚张开——
院里院外,七盏灯,同时亮了。七个方向的黑影,从雪地、柴垛后、墙根下,直起身。
前头那个腿一软,转身想跑,叫机动组从侧面扑上来,按进了雪堆里。脸埋进雪里,手反剪到背后,铐子一凉。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高半头那个,没跑。他慢慢直起身,抬手,把衣领整了整,像夜里刚散完步。身后,按进雪堆里那个,还在挣。没人理他。
监控室里,雷刚盯着那张被光柱钉住的脸,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沈组——”他嗓子都劈了,“这张脸,我见过!”
光柱里,高个子笑了一下。
他不跑,也不挣扎,就冲着堂屋那点光,开了口。
“沈组长。”他说,“别数了。进来的,就我们俩。”
“我来,是替人,带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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