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杀人的脏钱,竟还有人往回退?
腊月二十六。
专案组的会议室里,所有关键证人的证言笔录,在长条桌上一字排开。
沈峰盯着满桌泛黄的口供,一夜没合眼,指尖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沈组,到底是谁?”苏瑾把热茶水端到他手边,跟着坐下。
沈峰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声音压得极低:“二十三年前的这个晚上,能把一条人命安安稳稳沉到黑水河底下的人,少得可怜。”
雷刚一脚踹开办公室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大摞往来账目底单,往桌上重重一摔:“我把楼里的财务旧档翻了个底朝天!”
“腊月二十六前后,大笔往外泼钱的记录,一找就着。”雷刚拉过椅子,喘着粗气往下说,“账目上那几笔大额支出,数目标出来了。”
关组长从后头跟进来,听见这句,急得连外套都顾不上脱:“钱都流向哪儿了?”
“明面上的账,全都干干净净。”雷刚扯了扯领口,“全走的公账,名义是修缮楼里的库房,采买过冬煤炭,甚至还有给职工发的春节补贴。”
“可笑死人了。”雷刚重重一拍桌子,嘴角一扯,“可我对着银行流水一笔一笔抠——腊月二十五那天,整栋楼的小金库,一下子空了一大截。”
沈峰把账本翻到雷刚圈出的那一页,眉头拧得死死的:“钱取出来之后,直接从柜面提走了大额现金。”
“出了银行大门,这沓票子就在账面上断了线。”雷刚把椅子往桌子边拉近,“在那个年月,敢从公账里一次性挪走大笔现钱的人,整个楼里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苏瑾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把几个关键人名一一圈住。
关组长盯着那几个被圈起来的名字,半天没吭声,末了重重叹了口气:“全对得上。二十三年前,腊月里,楼里管事的就是他们这几个人。”
雷刚抓起水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把下巴:“更邪门的还在后头。”
“我顺着提款记录查下去,这笔现金被提走之后的第三天,腊月二十九,又有人悄悄把一模一样数目的钱,原路存回了楼里的公账上。”
“送钱?!”关组长吓得差点把手里茶杯捏碎,“花钱买人,又原封不动送回去?!”
苏瑾在旁边听得后背发凉:“天底下哪有干脏事不掏本钱的道理?杀完人拿了钱不打赏买命的,反倒把本金自己往回送?”
雷刚盯着桌上那串诡异的数字,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两下:“我反复查了三遍流水,数目一分不差,时间分毫不差。”
沈峰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这钱不是给凶手的。”他抬头看向雷刚。
雷刚猛地一怔:“啥?”
“腊月二十六这条人命,真要靠花钱雇凶,走账的钱绝不会三天后自己跑回账上。”沈峰站起身,走到窗边,“拿钱又退钱,只有一种解释。”
“这沓钱,根本没送出去。”
关组长眼前一亮:“是有人替楼里,先把这笔买命钱垫付出来了?!”
“垫付?!”雷刚挠了挠头。
沈峰转过身,眼神沉得可怕:“真正动刀子沉尸黑水河的人,当晚就在楼里坐着。”
“他不要楼里的买命钱。”
“他替楼里把这笔钱挡了下来。”苏瑾一下子全明白了,声音都跟着发抖,“杀了人,反倒把买命的钱给退了回去?!这哪是拿钱办事的打手!”
“这是自家兄弟。”沈峰一字一顿,“自己家的事,轮不到外人伸手掏腰包。楼里掏出的脏钱,他一文都不肯沾,原路退回,分文不动。”
窗外的夜风呜呜刮过窗沿,会议室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买凶杀人的钱退回来?这在道上是天大的忌讳。”关组长搓着手背,语气凝重,“就算是亲兄弟下的手,这笔账,主事的人也必须亲手结清,不然底下的人怎么服众?”
“所以他只肯走楼里的账,不肯沾私人的钱。”苏瑾恍然大悟,“一码归一码,替楼里卖命可以,楼里的私财半分不取!”
雷刚一拳砸在桌上:“铁了心要护着楼里?这人怎么查?!”
沈峰盯着那几张被反复翻阅的账目旧纸,半晌没说话。
“能在腊月里,替楼里捞下一条人命,又把钱原封不动退回去。”沈峰缓缓开口,“这样的人,他在楼里的位置,比咱们想的要重得多。”
“能稳稳坐住这个位置的,二十三年来,从来就只有一个人。”
雷刚心里咯噔一声:“白账房!”
沈峰点头。
“他管了楼里四十年的账,楼里每一分钱进出,全得过他这一关。”雷刚立刻接上,额头冒出冷汗,“腊月里那笔空账,除了他,没人敢动。”
关组长抓起外套:“我立刻让人去秦城提审老费!”
“人咱们已经在提了。”沈峰摆手拦住他,“那只手在楼里藏了整整二十三年,做事滴水不漏。老费那头的口供,咱们还没掏干净。”
苏瑾把桌上的口供收齐摞好:“咱们昨晚连夜审老费,他只交代了腊月二十六往楼里退钱这一件事。”
“老费怎么说的?”关组长急问。
“他说那晚的钱,是『锚』亲手把钱袋放回事务所的铁皮柜里的。”苏瑾把笔录念出来,“钱袋上还留着锚的印子。”
“放完钱,人连面都没露,转身就走。”
雷刚骂出一句脏话:“这王八羔子,连钱都不稀罕拿!”
“他不稀罕钱,他要的是楼里的命根子。”沈峰的目光落在墙角保险柜上。
保险柜里锁着楼里二十三年所有的死账底册,一页一页,全是不见光的往来黑账。
“腊月二十六那夜,他把人沉进黑水河,转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买命的钱退回到保险柜里。”沈峰走到保险柜边,“他就是要告诉楼里——这条命,是我替你们清理的烂摊子。这钱,你们半分也别想给外人。”
苏瑾看着保险柜的门缝,忽然声音发紧:“沈组,锚把钱原数送回来……是不是也在告诉楼里,他知道账本在哪儿?”
“他当然知道。”沈峰按下保险柜的密码锁,柜门缓缓弹开,“管账的是老费,可老费这二十年,从来没把账册真正锁住过。”
“老费早被他拿捏住了。”雷刚脸色惨白,“账册早让他偷偷留了副本!”
沈峰从保险柜里抽出那本泛黄的总账,一页一页翻着。
翻到腊月二十六那一页的时候,纸页背面,赫然印着一个极淡的指纹。
不是楼里任何一个老人的指纹。
是个左手的指印。
指印旁边,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船锚记号。
沈峰指尖压住那个小锚印,缓缓闭上了眼睛。
二十三年。
这只手,在楼里,一笔一笔,替他们清了多少见不得光的烂账,又把多少条人命,悄无声息沉进了黑水河底。
“通知秦城。”沈峰把账本重新锁进保险柜,“今晚开始,二十四小时盯紧老费。”
“锚知道咱们在查腊月二十六的钱。”沈峰沉声,“他下一步,要么老费的嘴永远闭紧,要么——账本上那枚指印,跟着老费一块永远消失。”
苏瑾抓起桌上的电话,声音都绷得发紧:“我立刻通知秦城那边!”
雷刚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我带队,连夜赶去秦城!”
两个人冲出办公室的时候,外面的天早就黑透了。
腊月的寒风刮过空荡荡的走廊,吹得会议室门板吱呀作响。
沈峰独自站在窗边,望着楼下呼啸而过的警车灯光。
他知道。
那个藏了二十三年的人,今晚,就要动手了。
……
秦城监狱,深夜。
重犯监区的值班室里,值班干警正趴在桌上打盹。
监区走廊尽头那间单独关押老费的牢房,门底下透着一线昏黄的灯光。
老费坐在硬板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捏着半张皱巴巴的白纸。
他盯着那张白纸,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
牢房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老费赶紧把白纸折成小方块,塞进自己的枕头套夹层里。
他躺回床上,拉起被子,死死盖住自己的脸。
走廊上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牢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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