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新纸老章
专案组回到709起疑的那家职工医院,调取方敬之“心梗”那一夜的原始记录。
医院档案室又小又旧,铁柜一排排,管理员翻了半天,只找出一张死亡医学证明的存根。
心电图,找不到。
抢救单,找不到。
用药记录,一页都没有。
值班护士换了几茬,当年当班的医生早已退休回乡,电话打过去,老人说自己那年早调离了本市,根本没值过那个夜。
职工医院在老城区,楼是三层的旧楼,急诊牌子早就摘了,门口只剩一个社区门诊的小窗。
档案室在二楼拐角,铁皮柜掉漆,管理员戴老花镜,听说查十年前的抢救记录,先摇头。
“急诊都停多少年了,老档案清过几回,能留下的不多。”他翻着柜子,“你们要找的那个人,我先给你们找找。”
翻了小半天,整间屋子翻遍,只找出一张死亡医学证明的存根复印件,其余全空。
心电图,没有;抢救单,没有;用药记录、家属陪护登记,一页都找不到。
“一个心梗送进来的人,不可能什么都不留。”韩若冰把那张孤零零的存根放在桌上,“除非他根本没送进来。”
管理员把柜子翻遍,又去地下室杂物间找旧箱,折腾一下午,还是只有那张存根。
“不是我们弄丢,是当年急诊一撤,这批记录就没人管了,清过几轮,能留的本来就少。”管理员解释。
可韩若冰要找的不是遗失,是“有没有过”。一家医院收过心梗病人,抢救记录不可能整本不翼而飞,唯独留下一张证明。
“这说明从来就没有抢救这回事。”她说,“记录不是丢了,是压根没产生过。”
苏瑾从存根的纸张和印泥年份入手,一查,发现证明是补开的。
纸是新纸,章是老章,签字医生的名字被另一个人代笔。
而这位签字医生,早在方“死亡”前半年,就已经调离本市。
苏瑾把那张存根拿回技术室,先看纸,再看章,最后看签字。
纸是新的,比同批次的老存根白,纤维新,裁切边整齐;可上面盖的章是老章,印泥年份对得上多年前。
“新纸配老章,说明证明是后来补开的,章是从旧档案里翻出来盖的。”苏瑾说。
签字医生的名字,她和退休回乡的本人笔迹一对,不是同一人,是代笔。
更要命的是,这位签字医生早在方“死亡”前半年就调离本市,去了外地,根本不可能在那个夜晚在这家医院开证明。
“人不在本地,名却签在证明上,这张纸是别人替他补的。”苏瑾把比对结果钉在板上。
苏瑾把新纸、老章、代笔三件证据排成一排,讲给大家听。
纸新,是因为补开时随手拿了后来的空白存根;章老,是从别的旧档里翻出真章盖上,看着像历年的老证明;字代笔,是找个像的人替调离的医生签名。
“三样凑齐,就是一张看起来齐全、实则凭空补出来的纸。”苏瑾说,“医院这边,他一天都没待过。”
没有抢救,没有病历,没有家属陪护记录,一场写进档案的死亡,在医院这边完全是空白。
没有抢救,没有病历,没有家属陪护记录,一场被写进档案的死亡,在医院这边完全是空白。
心梗这条线继续收束推进:所谓心梗,从头到尾只是一张纸,人没有在这家医院死过。
沈峰又调出骨灰安葬手续,发现领灰、挑墓、下葬一条龙,全是陌生人经办,家属签字沿用的还是709那个假笔迹。
沈峰没有只盯着医院,又调出骨灰安葬的全套手续。
领灰的是谁,挑墓的是谁,下葬那天谁捧的盒,手续上都该有名字,可这一串全是陌生人经办,签名潦草,查不到身份。
家属那一栏,签的还是709苏瑾比出来的假笔迹,不是方敬之本人,也不像任何一个真家属。
“领灰、挑墓、下葬一条龙,全是不相干的陌生人,真家属一个没露面。”沈峰翻着手续,“哪有家里办丧事,自己人不来,全雇外人的。”
“因为没有真丧事可办。”韩若冰说,“人没死,自然没有家属,只好雇陌生人把这套手续走一遍,演给登记处看。”
安葬手续上的陌生人,小陈也逐个查过身份,全对不上真人,像是临时雇来顶名字的。
挑墓的、领灰的、下葬捧盒的,互相之间都不认识,每人只办自己那一小段,谁也串不起全貌。
“这是故意拆开雇的,让任何人都凑不出完整丧事。”沈峰说,“真家属不露面,因为根本没有真家属。”
判断落到一句:方敬之的死亡是一套完整的手续戏,人没死在病床上,火化的骨灰另有其主。
所有纸面证据都指向同一个判断:方敬之的死亡是一套完整的手续戏,人没有死在病床上,那具火化的骨灰,另有其主。
夜深,办案点只剩一盏台灯。
韩若冰把那一摞空白病历一页页叠好,难得露出一点松快。
“纸是假的,就只剩最后一处要验。”她说,“城西公墓里那座坟,埋的到底是谁。”
沈峰点头,把开棺核验的申请报告连夜打了上去。
夜深,办案点其他人都走了,只剩台灯一盏,光圈住桌上那一摞空白病历和补开的证明。
韩若冰把空白病历一页页叠齐,用镇纸压好,难得从紧绷里松出一口气。
“查了这么久,纸一张张对下来,每一张都假。”她轻声说,“假到最后,就只剩坟里那一样东西,没法用纸盖了。”
“纸是假的,就只剩最后一处要验。”她看向沈峰,“城西公墓里那座坟,埋的到底是谁,开棺看骨头,一验便知。”
沈峰点头,铺开纸,连夜写开棺核验的申请报告,把无病历、补开证明、假签名、陌生人经办一条条列上,附齐证据。
他起身时,顺手把台灯往她那侧挪了半寸,让光落在她叠好的病历上,也落在她手边那支笔上。
两个人谁都没多说,这半寸灯光,就是这间屋里全部的温度。
台灯下,两个人把假证明、补开记录、空白病历、陌生人经办的手续一摞摞归整,按时间排好。
韩若冰叠完最后一页,指尖在纸边停了停,难得笑了一下,很淡,连日的紧绷松开一丝。
沈峰把台灯往她那边挪半寸,没说多余的话,只把写好的开棺申请推到她面前复核签字。
“纸验完了,剩下骨头不会说谎。”他说。
他起身时,顺手把台灯往她那侧挪了半寸,让光落在她叠好的病历上。
申请刚递交上去,天还没亮,城西公墓管理处先打来了一个电话。
管理员在电话里说,方敬之的墓,上个月刚被人清明扫过,供品还是新的。
申请报告刚递上去,还没等批复下来,天没亮,城西公墓管理处的电话先打到了办案点。
管理员翻了祭扫登记,语气有点迟疑:“你们要查的方敬之那座墓,上个月刚有人来扫过,清明前后,供品摆得齐齐的,水果、糕点都是新的,走的时候还烧了纸。”
沈峰握着电话,眉峰一凛:“登记来人了吗?”
“没登记,墓园大,清明人多,没人盯着每一座。”管理员说,“可供品确实新,不像往年没人管的孤坟。”
一个纸面上去世八年、家里断了联系的人,坟上却年年有人上新供品,上个月刚扫过。
要么,墓里埋的那个人还有亲人;要么,扫墓的,就是那个没死的人本人。
电话里管理员还说,祭扫的人没留名,供品摆的是常见的糕点和水果,烧了纸就走,动作熟,不像头一回。
“年年都来?”沈峰追问。
“这几年清明前后,那座墓都有人收拾,只是没人登记。”管理员说,“我们还当是他家远亲。”
一个断了联系、纸面去世八年的人,坟却年年有人打理、供品常新,这本身就反常。
要么,坟里埋的另有其人、那人还有后人;要么,扫墓的就是没死的方敬之本人,他年年回来给自己上坟。
沈峰把这通电话记进笔录,叮嘱公墓管理处,再有祭扫人来,不要惊动,只记下时间、衣着、车辆,立刻报专案组。
挂了电话,他看向桌上那份还在等批复的开棺申请,心里清楚:纸已经验无可验,答案只剩坟里那一盒骨灰。
苏瑾把补开证明、新纸老章、代笔医生、陌生人经办四样证据单独编了号,作为开棺申请的附件,一份不落。
“纸面上能做的都做完了,每一张都假,接下来只能让骨头说话。”她把证物袋封口签好。
沈峰在申请末尾批上意见,语气很稳,心里那根弦却一直没松:一个把死亡手续做得这么周全的人,坟里埋的东西,绝不会普通。
韩若冰把新供品、旧祭扫登记一并归入卷宗,封条签好,只等批复一下,就去城西公墓。
无论哪种,都等开棺批复下来,让坟里的东西开口。
开棺申请刚递交上去,城西公墓管理处先打来一个电话——方敬之的墓,上个月刚被人清明扫过,供品还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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