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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听声的人


开棺结果正式封存前,韩若冰把老费在狱中的补充供词重新摊开。

纸页最上面,写着楼里的三步规矩。

递话的人不露面,只把话送到指定位置;动手的人听不见原话,只照指令办;候着的人等结果。三步各走各的,谁也不见谁。

这套规矩几十年没乱,接汇报的声音也几十年没换。

“新人先进门,先学认声。”老费在供词里说,“沉稳,慢,每句话尾音往下压。听见这个声,就知道是上头的话。”

楼里很多人没见过上头,只认这口声音。声音到了,命令就到了。

韩若冰把“认声”两个字圈住,又调出技术队整理的旧录音。留存下来的片段不多,换声前后各有一些,只能逐段核对语速、尾音和停顿。

老费描述得很细。

旧声音慢,句尾往下沉。后来楼里翻天大乱,掌柜差点换相,外头没看出动静,内里却换了一茬。乱平之后,接汇报的人再开口,语速快了一截,尾音也不再上扬。

技术队放完两段录音,屋里没人说话。

声音确实换了。

可暗语没换,碰头的规矩没换,递话、动手、候着的次序也没换。楼下老人隐约觉得不对,真要让他说,又说不出哪里变了。

沈峰把供词往前推了一页。

“普通换人,总会带走几样旧习惯。这次连停顿的规矩都留着,是有人压着手底下,不许动。”

韩若冰抬头:“定规矩的人还在?”

“在。换的是传话口。”

这句话落下来,换声便有了新的分量。楼里换过一层使唤人,最上头定规矩的位置却始终没挪。旧体系也没散,新接话的人照旧能驱使底下那套班子。

沈峰把结论写进研判:换声是高层更替留下的表层痕迹,传话通道换了,听声的人没换。

韩若冰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年份。

方敬之退休。

楼里换声。

方敬之假死。

三个年份首尾相衔。退休先抽身,换声紧随其后,假死再把人从明面上抹掉,三步挨得太紧,已经很难用巧合解释。

“新接上的人,需要懂旧案、懂旧关系的旧子。”沈峰说,“方敬之正合适。”

他不能公开露面,也就没有再爬到明面上的机会;他知道得太多,杀掉会留坟、留案,让他假死,人还能接着用。

旧关系留住了,旧案的经验也留住了。新层级要的脏活有人办,出了纰漏,线索还攀不到自己头上。

小陈看着白板:“所以方敬之这些年一直在暗处干活?”

沈峰把712和714两份记录推过去。

上月,抹痕手还在用报废旧终端补动档案;714约谈刚结束,走廊里就把消息递了出去。旧子的手一直没停,抹档案、递消息、跑夜车,都有他的影子。

方敬之没有被雪藏。他被新的层级重新启用,养在暗处,借着假死留下的隐身壳继续办事。

屋里几人看着那三个年份,谁都没再把它当成一条单纯的人事传闻。

韩若冰将换声年份与退休、假死年份用线连起来,又把老费的补充供词单独成页。技术队比对的录音节点、楼里人员变动旧记录,一并归入换声并案专卷。

记录员录到最后,老费又补了一句。

“声音换了,听声的人没换。上头那位,从来就没挪过窝。”

韩若冰笔尖停住。

楼里那个代号“东”的人始终没露面。新声音换掉的,只是东与旧体系之间的传话口。口可以换,线不能断,东本人不动。

她在白板的线尽头写下一个字。

东。

退休、换声、假死连成一线,线的一头是退下来的副总队长,另一头藏在几十年的旧规矩后面。

传话的嘴已经换了,听声的耳朵还在原处。那个始终没露面的“东”,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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