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让他看搜查令
沈峰站在反贪局一楼大厅,红着眼珠子下命令。
干警们面色冷峻,转身就去拿装备。空气都是烫的。
“沈检!沈检您先冷静点!”
王凯一把拽住他胳膊,把人硬拖到走廊拐角,急得满头大汗。
“冷静?高守业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毒死,你让我怎么冷静?”沈峰一把甩开他的手,胸膛剧烈起伏。
“我知道您憋屈,我也想活剥了那个杀手!”王凯压着嗓子,“可那是鼎星医药啊!市里挂牌的纳税大户,明星企业!多少领导去视察过?咱们就凭老齐一份毒理报告,连个硬物证都没有,带特警去封人家大楼?上面怪罪下来,说咱们破坏营商环境,您这局长还坐得住吗?”
沈峰盯着王凯。
他知道王凯说得对。
高守业一死,死无对证。
光凭毒药成分对得上鼎星实验室,不够查封一整栋集团大楼。
今天要是莽撞冲进去,对方随便拖半小时,就够把证据销干净,再倒打一耙。
沈峰吐出一口闷气,狠狠揉了把脸。
心快炸了,也得压下去。
“你说得对,办案讲证据。光有毒药成分不够,我得把那个送水的假内勤,跟鼎星医药死死绑在一起。”
他转身往回走。
“先把真内勤李明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沈峰冲大厅里喊。
监控里那杀手,是从一楼后勤杂物间换好制服出来的。
真李明,大概率还在里面。
沈峰、王凯带两个人,一脚踹开杂物间的门。
里头堆满拖把、消毒水和纸箱,一股漂白粉味直冲鼻子。
“李明,李明!”王凯打着手电乱照。
“呜呜……呜……”
一阵微弱的挣扎声,从最里头几个大纸箱后面传来。
他们扑过去,搬开纸箱。
真李明被扒得只剩一件薄秋衣,双手反绑,嘴上缠着灰色封箱胶带,蜷在角落,冻得直打颤。
“快,解开。”沈峰蹲下身,掏出折叠钳割断绳子,一把撕下胶带。
“咳咳咳……沈检!王队!”李明大口喘气,眼泪一下滚出来。
“兄弟,没事了。”王凯脱下外套披他身上,“谁干的?”
李明打了个激灵,结结巴巴:“我……我去开水房打水,端着纸杯走到杂物间门口,想拿块抹布。门后突然窜出个人,一把勒住我脖子,拿块湿毛巾捂我嘴鼻。那毛巾上一股甜腻味,我挣了两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乙醚混三氯甲烷,标准医用麻醉配方。”法医老齐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你看清那人脸了吗?”沈峰盯着他。
李明使劲摇头:“没,他戴口罩,穿保洁的蓝工作服,力气大得吓人。”
“保洁服?”沈峰抓住这个细节,“老齐,查局里所有保洁的打卡记录。”
“不用查了。”老齐叹气,指了指门后那堆破拖把,“衣服就在这儿。全新的,没洗过,没名牌。”
沈峰站起身,眉头拧成死结。
凶手穿保洁服混进来,打晕李明,换上李明的制服,光明正大把毒水送进审查室,再换黑夹克翻墙跑。
行云流水,没一个多余动作。
“沈检,这线索又断了。”王凯直挠头,“这人反侦察太强,连根头发丝都没留。”
“不可能没破绽。”沈峰咬着牙,“只要是人干的,就一定留痕。走,去翻墙那个监控死角。我就不信他插了翅膀。”
一行人打着手电,快步来到后院围墙下。
监控死角,墙外是条少有人走的小胡同。
“仔细找。一根烟头、一个脚印都别放过。”沈峰沉声下令。
几束手电光在地面、墙头上地毯式扫。
“沈检,您来看这个!”
老齐在十几米外的垃圾桶旁蹲下了。
沈峰跑过去。
老齐戴着手套,拿小镊子,从垃圾桶旁的下水道格栅上,夹起一块黑色小布片。
“这是什么?”王凯凑过来。
“防水尼龙。看这撕裂边,是翻墙时挂在墙头铁丝网上扯下来的。”老齐把布片装进物证袋,举到手电下端详。
“一块破布,能说明什么?”王凯有点失望。
“别急。”老齐凑近闻了闻,脸色变了。
他从急救箱里掏出小型紫外探测仪,照向布片。
紫光下,那块黑布上,竟显出细小的荧光绿粉末斑点。
“这是什么?”沈峰眼睛一亮。
老齐激灵一下,抬头看他:“沈检,这布片上有股很淡的有机溶剂味。配上这种特定波长下才显荧光的微量粉末……像某种高纯度合成原料残留,寻常地方沾不到。具体哪一类,我现场不敢拍板,得加急送检。”
“送检比对,最快多久?”沈峰问。
“加急走,两三个钟头出初步结论。”老齐声音发颤,“这种原料附着性极强,实验室里接触过,洗了澡,纤维深处也会留粉。能在这波长下留荧光、又用得起这金贵东西的,云江我只见过一家。”
“得有实物比对,才能对上号?”沈峰盯着他手里的物证袋。
“只有一家。”老齐一字一字,“鼎星医药集团的生物合成实验室。去年他们进口那批高端靶向药原料,报关清单里就有这一类。”
“好!”
沈峰一拳砸在墙上,眼底腾起火。
“方向有了,还不够。”他转向王凯,“物证送检,程序照走。你亲自跑检察长办公室,把搜查申请递上去,物证指向鼎星,请检察长签批搜查证,再协调公安特警配合。手续没下来前,谁也不许擅闯一步。”
“是!”王凯这下没了顾虑,应声就跑。
两个钟头后,结果传回。
布片纤维里的微量粉末,与鼎星医药进口的那批合成原料,成分完全一致。
检察长当场签字。特警配合也一并到位。
上午十一点。
三辆特警运兵车,四辆警车,拉着刺耳警笛,撕开中央商务区的喧嚣。
沈峰坐在第一辆警车副驾,冷冷看前方。
鼎星医药总部,就在CBD核心。
四十多层全玻璃幕墙,日头一晃,晃得人眼晕。
车队在鼎星大楼正门前刹停。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枪,当场封锁几个主要出入口。
“反贪局办案!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许动!”
王凯拿着高音喇叭,冲大厅怒喝。
大楼里几个保安还在打瞌睡,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电棍都掉地上了。
沈峰推门下车,大步朝大门走。
“哎哎哎!干什么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一个油头粉面的安保部经理,带着七八个保安,硬着头皮挡在旋转门前。
“我们这是市级重点保护企业!没有总裁同意,没有市里批文,谁也不能进!”安保经理梗着脖子,想拿气势压人。
沈峰停下脚步,冷冷看他。
“重点保护企业?”沈峰嗤笑,一把揪住他领带,把人拽得往前一个趔趄,“我今天办的是杀人灭口的命案。妨碍办案,我连你一起带回去!”
“你……你敢?我们可是合法的……”安保经理还在嘴硬。
“让他看搜查令!”沈峰一把推开他。
王凯直接把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搜查证,拍在他胸口。
“看清楚了。刑事搜查证。不想自找麻烦的,都让开!”王凯怒喝。
几个保安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第一小队,控制一楼大厅和监控室,切断对外通讯。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第二小队,跟我上顶层!”
沈峰一挥手,特警端枪涌进旋转门,他紧跟在后。
电梯数字疯狂往上跳。
沈峰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高守业死前那句“不是龙,是林”,再加上老郭昨晚破译的账本,三百亿黑金流向。
鼎星这只藏在水下的毒蜘蛛,终于要露真面目了。
电梯在第四十层停下。
门一开,走廊静悄悄的。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
“沈检,总裁办公室在最里面。”王凯压低声音。
沈峰点头,打了个战术手势。特警交替掩护,朝走廊深处推。
走到那扇双开橡木门前,沈峰试了试把手。
反锁了。
门缝里,隐隐传出一种沉闷的机械“嗡嗡”声。
“什么声音?”王凯把耳朵贴上去听,脸色大变,“沈检,是大型工业碎纸机!里面有人在销毁文件!”
沈峰心里一紧。
高守业死了不到四个小时。
他们已经跑得够快了。
对方怎么就先动起来了?
谁漏的风?
“让开!”
沈峰一把推开王凯,后退两步。
“准备破门!”他冲旁边拿重型破门锤的特警喊。
特警抡起几十斤重的破门锤,对准锁芯,狠狠砸下去。
“哐!”
一声巨响,橡木门剧烈震颤,居然没开。
门里加了防盗钢板。
碎纸机的声音更大了,像被调到最大功率。
“继续砸,别停!”沈峰双眼冒火。
“哐,哐,咔嚓!”
连砸三锤,门锁周围的木头终于碎裂,防盗锁芯被硬生生砸断。
沈峰抬脚狠狠踹在门板上。
大门轰然倒塌。
一股浓烈的纸屑焦糊味扑面而来。
沈峰跟着特警冲进办公室,眼前的景象让他双眼赤红。
办公室中央,放着一台半人高的重型粉碎机。
一个穿定制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疯狂地把一摞摞厚文件往碎纸机口里塞。
碎纸机出口,满地都是细纸条。旁边垃圾桶里,还有一堆闷烧的纸灰。
“不许动!反贪局办案!把手举起来!”带队特警端枪冲进去,王凯跟着怒喝。
那男人像没听见,背对着他们,动作越来越快,把最后几份带红色机密章的文件,死命往刀片里塞。
“你特么给我停下!”
沈峰一个箭步冲上前,飞身侧踹。
“砰!”
这一脚带着十二分的火,结结实实踹在碎纸机侧面。
碎纸机翻倒在地,发出刺耳的金属卡壳声,刀片终于停了。
那男人被冲力带倒。他还没爬起来,沈峰已经扑上去,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人死死摁在地毯上。
特警抢上,枪口抵住他后脑。沈峰膝盖压住他的背,咬着牙:“老实点。再动一下,我让你这辈子交代在这儿。”
王凯冲过去,从那台还冒青烟的碎纸机刀片缝里,硬生生抢出半份没被绞碎的文件。
“沈检,抢下来了!可只剩一半!”王凯拿着那半份残件,急得直跺脚。
沈峰嗤笑,一把揪起地上那个男人。
“鼎星医药总裁,孙明耀,是吧?”沈峰看着那张因惊恐扭曲的脸,“大白天不开会,在这儿搞大扫除呢?”
孙明耀强装镇定,可被勒得太紧,声音发颤。
他在心里飞快拨算盘:公司可以倒,台面上有的是挡箭牌,可这条命是自己的。咬死不说,兴许还有命;说出一个字,今晚就得步高守业的后尘。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他连抬手推一下都不敢。
“沈……沈检,你这是私闯民宅,暴力执法!我销毁的是公司过期的商业废弃合同,这不犯法吧?”
“过期合同?”
沈峰一把夺过王凯手里那半份残件,直接拍在孙明耀脸上。
虽然被绞碎一半,剩下的半张纸上,依然能看清几个触目惊心的字眼和数字。
上面写着:“专项资金洗白通道……”以及几笔巨大的转账记录。
“你家过期合同,全是按十个亿、百个亿记账的?”沈峰一字一字逼问,眼神咬住他不放。
孙明耀眼神开始躲,冷汗顺着金丝眼镜边缘往下滴。他想扶眼镜,手指抬到一半,又缩回去。
“这……这只是公司内部流转账目……”
“还演。”沈峰收紧手劲,“高守业刚死,你就在这儿烧账本!那杯毒水,是你派人送进去的吧?那三百亿黑钱,你们鼎星吃了多少回扣?”
孙明耀脸当场惨白,脱口而出:“不……不是我杀的!毒药虽然从我这儿出去,可杀人的指令不是我下的!我也是被人逼的!”
“谁逼的你?”沈峰步步紧逼。
孙明耀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满地碎纸,蓦地惨笑。
“沈峰,你们来晚了。核心账本,已经全被我绞碎了。你们抓了我,也查不到那笔钱的最终去向。那个人,你们惹不起。”
“惹不起?”沈峰嗤笑出声。
他松开孙明耀,站起身,看着满地狼藉。
“你以为把纸撕了,我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沈峰走到墙角那只还在冒烟的垃圾桶前,蹲下身,从一堆没烧透的纸灰底下,捏出一张只烧焦了边角、中间还完好的汇款单回执。
边缘焦黑,收款方那一栏的名字,却清清楚楚印在那里。
“龙腾资本。”
沈峰举起那张没烧透的回执。
高守业拿命交代的名字,和这张单据上印的,严丝合缝对上了。
“嘴上说账本全绞碎了。可惜,你们忘了垃圾桶里这张没烧透的回执。”沈峰居高临下看着孙明耀,“高守业拿命换来的名字,今天让你这把火,反倒坐实了。你们鼎星,也不过是这盘棋里的一颗棋子。”
他转头看王凯。
“王凯,把孙明耀铐起来,带回局里连夜突审。”
“是!”
沈峰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幕墙映着满城楼宇,也映着他那双烧红的眼。
龙腾资本。
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过了一遍,又一遍。
三百亿黑钱,就藏在这片倒影后头。
高守业临死那个“林”字,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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