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铁皮罐头熬十二天,河滩已被人连夜掘地三尺
两发火箭弹拖着白烟,像两条饿疯了的火蛇,直扑这艘破渔船。
“跑!快跑。”沈峰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来不及了!拽桌子底下的红色拉环。”
苏瑾根本没跑。这女人心理素质硬得可怕。
一个滑铲冲到电脑前,拔下存着深渊核心数据的硬盘,死死塞进胸前防水服。
沈峰一头扎进桌底,双手攥住那个落满灰的红色拉环,腰部猛地发力。
“给老子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里,铁地板被掀开个一米见方的暗门。
狭窄竖井尽头,赫然拴着一条通体漆黑的硬壳救生艇。那是破网在船上备下的最后退路。
苏瑾把吓傻的苏晴塞进竖井。沈峰架起失血过多、摇摇欲坠的叶萱,连拖带拽塞进舱门。自己一头钻进去,反手拧死圆形闭锁轮盘。
四个人挤在不到三平米的救生艇里,空气里全是橡胶和机油味。
这破船,扛得住?
“抓稳了。”
苏瑾一巴掌拍在绿色释放钮上。机械锁扣脱离,逃生舱像块石头,朝漆黑的深海坠去。
救生艇刚贴着水面钻进夜色,头顶炸开一声没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
冲击波像把万吨巨锤,隔着海水砸在艇壳上。玻璃钢艇壁吱嘎作响,硬生生凹陷下去一大片。
沈峰用身体护住叶萱,脑袋重重磕在舱壁上,眼前一黑,两道热流顺着鼻腔耳道淌了出来。
逃生舱像失控的陀螺,在暗流里疯狂打转,坠向海底。
“苏瑾!稳住!要翻了。”
苏瑾额头豁开道口子,血糊了半边眼镜,双手死把操纵杆。
“推进器受损!压载水舱排水,给我起。”
艇底一声闷响,擦着暗礁滑过去,在浪谷里堪堪稳住。
死寂。只剩维生系统微弱的嗡嗡声。
“油箱只够四个小时。”苏瑾按着伤口,声音冷得像冰,“不能开灯,那艘武装快艇就在外海游弋,一露头就被打成筛子。”
“破网还有别的接应点吗?”
“三十海里外,阿曼湾公共锚地,有一艘巴拿马籍散货船。船长是破网的外围线人,运一批工业设备回广东。”
“藏进集装箱,能躲过海关,也躲过深渊的眼睛。”
她推了推带血的眼镜:“但受损发动机最少要跑三个半小时,到那儿油箱刚好见底。集装箱里四十多度,要在海上漂十二天。叶萱的伤,未必扛得住。”
救生艇,撑得到接应点吗?
叶萱微微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股狼一样的狠劲。
“我扛得住。只要能把名单交上去,死在集装箱里也认了。”
她这伤,扛得过十二天?
“少给老子说死字!要死,也是林嘉树那老王八先死。”
沈峰攥紧她冰凉的手:“就去散货船!马上走。”
……
油箱耗尽前最后一分钟,他们摸到了散货船边上,被满脸胡子的船长拉上甲板,塞进一个装满废旧汽车零件的集装箱。
真正的地狱,这才开场。
白天赤道暴晒,箱里能到五十度。机油味、铁锈味、汗臭、排泄物的酸臭,搅成一团,吸一口都顶喉咙。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每天半夜,船长从通风口扔下几瓶淡水和几包压缩饼干。
这铁皮罐头,是活路,还是棺材?
叶萱的伤口感染化脓。苏瑾没有麻药,每天用急救刀片把她伤口周围的腐肉一点点割掉。刀锋刮在骨肉上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楚。
叶萱死死咬着沈峰的胳膊,咬得鲜血淋漓,硬是没吭一声。
“第几天了?”黑暗里,苏晴哑着嗓子问。
“第七天。”沈峰数着铁皮上摸得到的铆钉,“睡一觉,就少一根手指头要数。”
第三天,苏晴崩了,缩在角落里又哭又笑,嘴里不停念叨深渊和她死去的爸妈。
她还能撑多久?
沈峰只能强撑着,一遍一遍给她讲大飞当年在燕京胡同里吃霸王餐、被狗追了三条街的糗事,用这种最笨的法子,把她的魂拽回来。
十二天。四只关在铁皮罐头里的老鼠,在生死线上苦苦煎熬。
撑住沈峰的只有一个念头:云江。若冰在病房里的那个眼神,还有河滩底下埋了九年的真相。
“咣当。”
箱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拉开,刺眼的光混着倾盆大雨灌进来。
“到了。后生仔,出来吧。”
广东,一个不知名的偏僻小渔港,暴雨如注。
这一上岸,云江变成什么样了?
接应的是阿公早年安排的蛇头。他二话不说,把四人塞进一辆破五菱宏光。
“车里有干净衣服和消炎药,座位底下有部太空卡手机。阿公吩咐了,车送你们,剩下的路自己走,别连累我们。”
蛇头扔下钥匙,转身消失在雨幕里。
沈峰瘫在驾驶座上,浑身没一块好肉,散发着酸臭。他颤抖着摸出那部廉价直板机,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哪位。”雷刚疲惫的声音传来。
“老雷,是我。老子从阎王爷那儿,请假回来了。”
电话那头,猛地一阵打翻东西的杂音。
“沈峰?你特么还活着?老子以为你沉公海喂鱼了。”
“我刚在广东登陆,马上开车回云江。你听好,带上最信得过的兄弟,去滨江区南郊那片河滩,我爸死的地方,往下挖!那里有能彻底弄死深渊的命门。”
老雷,你那边还好吗?
电话那头没了声,只剩他粗重的喘气。背景里,隐约有重型机械的轰鸣。
“老雷?你说话。”
“沈峰……你别回来了。”雷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晚了一步。昨天半夜起,滨江区南郊整片被封,借口是地下危化品泄漏,连市局的人都不许靠近半步。”
“区里一个头头亲自下的令,施工队是连夜雇来的,保安穿的制服都是杂牌货。可重型盾构机、挖掘机,正把那片河滩掘地三尺。”
谁在挖老爹的东西?
沈峰心口一沉:“现场谁指挥?”
“我用望远镜看到了。黑色军大衣,没肩章。点烟的时候,他左手手腕上,有一块硬币大的暗红色烫伤疤。”
轰。
烫伤疤。陈志平的又一张脸,披着官方的皮,在云江大张旗鼓地挖他爸埋了九年的东西。
林嘉树根本用不着自己动手。他坐在燕京动一动手指头,收买几个人,就能把公器变成他手里最锋利的屠刀。
“老爹……”
沈峰双手死死砸在方向盘上,指甲嵌进肉里,血顺着往下滴。
“这云江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啊。”
手机在他手里又震了一下。雷刚发来一张照片,黑糊糊的。
沈峰眯眼看了半天。照片里,河滩边架着探照灯,一排挖掘机的钢臂竖在泥里,像一排举起来的刀。灯影正中间,那个穿黑色军大衣的男人侧着脸点烟,左手抬起来,腕上那块硬币大的暗红烫伤疤,在闪光灯里清清楚楚。
照片底下,雷刚跟了一行字:人没散。他们还在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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