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红线牵(一)赏罚分明
两人很快修好大坝。
乔莺以灵力加固坝体,青金色的光顺着那些开裂的缝隙渗进去,将松动的石块重新粘合,又在坝体表面覆了一层膜般的防护。
岑韫玉则是从旁辅助,银红色的灵力沿着坝基走了一圈,将那些容易被水流冲刷掏空的薄弱处一一填实。
等最后一处缺口合拢时,整座大坝像是被重新铸造过一遍。
乔莺又引着那些被分流出去的河水绕了一圈,将那些新辟出的河道梳理整齐,让水流沿着山脚缓缓淌过,汇入干涸已久的旧河道里。
那些原本浑浊的洪水在流动中被层层净化,泥沙沉降,水质渐清,最后变成一条条清澈的细流,在日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百姓们看着那些清澈的水流沿着新河道淌过自家的田埂,有人蹲下身捧了一捧水,看着水从指缝间漏下去,又捧了一捧。
曾经让他们头疼不已的洪水,一夜之间,成了纵横交错的灌溉网,叫他们怎能不喜。
有人跪在田埂上,额头贴着湿润的泥土,肩膀一抖一抖的,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
感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混着水流声和风吹过稻叶的声响,汇成一片虔诚的、带着潮湿温度的浪潮。
有人说要给神女修祠庙,有人说要塑金身,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捐多少木料和石料。
乔莺站在高处,低头看着那些正在忙碌收拾残局的背影,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不必修祠庙。有那个人力物力财力,不如花在自己身上。
多修几座屋子,让居无定所的人有遮身的瓦。多种几亩粮食,让饥寒交迫的人有饭吃、有衣穿,比供奉我有意义得多。
我无需你们的供奉,你们真正该供奉的,是你们自己。”
乔莺阻止这场山洪,是为了万千无辜的性命,不是为了被高高捧起。
她不喜欢高坐于神座之上、受众生膜拜。她喜欢行走于烟火之间,有爱人相伴。
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想救人便救,想离开便离开,不受任何束缚。
即便阻止了这场山洪,乔莺依旧决定赏罚分明。
村长那些人以活人祭祀河神,她不会轻饶。若是轻饶,他们便无所顾忌,或许以后会再犯。
这一次是她,才没有出现命案,但下一次换成其他普通女孩,她们可活不下来。
乔莺没有杀他们,杀他们一了百了,却不能起到最大的惩戒效果。
她留了他们一条命,让他们自己赎罪——他们必须每日去修缮大坝河道,必须每日辛苦劳作,否则便会一直沉浸在溺水的痛苦中。
死不得,活不了,生不如死,一直到寿命真正的尽头。
他们是因为愚蠢与无知,乔莺能留他们一条性命,但另一伙人,就万万活不得了。
当初害死于晴女儿的恶霸一家,还有包庇他的官员,全都被乔莺一剑斩杀,死无全尸。
她做完这些便回了于晴的小院,和岑韫玉一起并肩站在院中,看着于晴。
“娘,跟我一起走吧。”
乔莺本想带于晴一起离开,于晴却不愿意。
女人站在那棵小树前,摇了摇头:“我要留在这里,守着我的女儿。”
乔莺看着那棵小树,树干细瘦,枝叶却茂密,在风里轻轻摇晃着。树下的泥土是松的,被反复翻动过,又被仔细地压实。
女人看向乔莺的眼中是无比的清明,前所未有的清明。
乔莺知道这颗小树之下埋藏着她真正女儿的尸体,忽然明白了什么。
于晴或许从来都没有疯过,她只是受不了,才装疯卖傻来麻痹自己。
她也从来没有把乔莺认成她的女儿,她只是想保护她,因为她没有救下自己真正的女儿,便想保护另一个女孩。
“无论如何,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母亲。”乔莺伸手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紧。
于晴在她的怀里身体很放松,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惊慌害怕。
她知道乔莺很厉害了,以后无需她再护着了。
她只是抬起手臂,拍了拍乔莺的背,轻声说:“莺莺要开心。”
一句话,让乔莺溃不成军,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伏在于晴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肩头,声音闷闷的:“我会很开心的。你也要开心。”
她松开于晴,在她额心落下一个很轻的吻:“这是我给你的祝福。从此以后,无人再能伤你害你。你和她,来世还能重逢。”
她是谁,无需多言。
于晴捂着脸哭了出来,又伸手将乔莺重新搂进怀里,声音断断续续的:“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女儿了。”
岑韫玉站在几步之外,弯着桃花眼看她们,那双冰冷血瞳里只剩一片缱绻的柔光。
两人在于晴这里吃了午饭才走。
于晴亲手做的,菜是自家院角种的,米是去年秋天收的。
粗茶淡饭,却胜过一切山珍海味。
乔莺吃了两碗,岑韫玉不喜进食,也端起了碗,慢慢吃完了一整碗米饭。
晴雪来的时候,院墙上的日光正好斜过来。白鹤落在院中,羽毛干净蓬松,颈侧还贴着另一只鹤的羽毛。
那只鹤体型更大,通体乌黑,只有头顶一抹暗红,站在晴雪身边像一尊沉默的护卫。乔
莺看了那只黑鹤一眼,又看了晴雪一眼,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我还说你去了哪,不见鹤影,原来是给自己找了个男朋友啊。”
晴雪轻啼两声,像是在辩解什么。
乔莺从善如流地改口:“好,不是男朋友,是夫婿。”
晴雪又啼了两声,这一次带着些歉意,是在为没有及时回来而自责。
乔莺抱住它的脖子蹭了蹭:“这有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再说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呀。我早就与你说过了,在我这里你是自由的,可以随便离开,偶尔回来看看我就好。我不是你的主人,我们是朋友。”
乔莺坐上了晴雪的背,岑韫玉不打扰姑娘们叙旧,则坐上了那只黑鹤的背。
黑鹤振翅时带起的风比晴雪更沉,稳稳地托着他在半空中滑过一道弧线。
它叫雷嚣、
两只鹤一白一黑,并肩飞向天际。
于晴站在那棵小树下,望着那两道越来越远的身影,笑得平和而满足。
她抬手抚上小树的枝干,轻声道:“你不用担心,我会活得很好的。下辈子,我们再做母女,好不好?”
一阵微风吹来,小树的枝条轻轻摇晃,叶片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谁在笑着应了一声,轻松又愉快。
乔莺和岑韫玉先回到了神殿。
刚从晴雪背上下来,一道蓝白劲装的身影就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太好了,阿莺妹妹!”陆凝香的声音里带着浓重鼻音,下巴搁在她肩头收得很紧。
乔莺抬手回抱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我好好的,凝香姐姐。”
其他人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都露出了笑容。
连江晏临那张终年不化的脸上也浮出了一抹弧度,笑意依然很淡,却比之前自然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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