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红线牵(二)大婚
在乔莺不在的那段时日里,陆凝香和萧易水他们没有闲着。
除了跟着岑韫玉四处搜寻她的下落之外,也一直在处理那些被忘川水侵蚀了神智的信徒。
当初般若和李窈窕从望舒城赶到时,李窈窕曾道。
“忘川水是幽冥之水,承载无数亡魂之力,活人触及便会失去神智。我只能暂时减轻他们的痛苦。若想根治,必须用忘川河畔的幽冥花。”
后来前往冥界,岑韫玉借助三生石找到了乔莺神魂的去向,而翟辛见到了公仪冥芜。
在分别之前,冥芜以冥界女帝的身份,特许他们携带大量幽冥花出界。
那些血红色的花瓣被小心地采摘下来,由李窈窕带回了人界。
陆凝香拿到幽冥花后,在李窈窕的指导下,熬制成一种特殊药水,喂给那些呆坐的信徒。
那些人虽然修为减少很多,但好歹成了一个正常人。
而那些当初被忘川水控制的白袍人清醒之后,主动请缨,带着陆凝香研制的幽冥花药水,去救更多散布在各地的信徒。
伪神殿中的人一天一天地变少,空洞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直到彻底清空,乔莺站在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尊青玉神女像,抬起手,青金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覆盖整座殿宇。
飞檐、廊柱、石门、玉像,一切都从边缘开始化作细碎的光点,向着天空散去了。
风穿过那片正在消散的光雾,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从此世间再无神女。”乔莺收回手,“只有乔莺。岑韫玉的乔莺。”
这里事了,他们一行人折返盛京城。
长公主对这一切并不知情,钱铎只告诉她乔莺和岑韫玉回修仙界有点小事要处理,很快就回来。
他怕母亲担心,同时也抱着祝福和希望的心愿。
如今人好好地站在面前,他总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乔莺回到公主府那天,恰好赶上了钱铎的父亲钱诏从西域通商回来。
钱诏早年走南闯北,攒下了一副硬朗的身板和一张晒得黝黑的脸。
他收到长公主的信时还在关外,得知自己多了个干女儿,紧赶慢赶在乔莺回来前一天赶到。
他看见乔莺时,粗犷硬朗的脸直接笑成了一朵花。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大手一挥。
身后跟着的随从抬上来七八口箱子,箱盖齐刷刷掀开,金灿灿的珠宝首饰、玉器摆件、西域特有的琉璃盏和珊瑚树堆得满满当当,将整座院子映得流光溢彩。
乔莺看着那些箱子,又看了看这位干爹满身的装扮——
手上戴着三个翡翠扳指,腰间挂着一块比巴掌还大的和田玉,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
她总算明白自己的便宜大哥到底是遗传谁了,反正不是她那一身素雅的公主干娘。
钱诏非常高兴,恨不得把所有家财都送给乔莺。
“太好了,老——”他太激动,差点脱口而出一句“老子”,被长公主警告地看了一眼硬生生咽回去。
“我终于有女儿了!以后我钱家的金银珠宝,全都给莺莺!”
钱铎用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爹,都给小乔,那我呢?”
钱诏看都没看他:“去你的。你自己赚。”
钱铎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僵在原地,仿佛石化了一般。
周围人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翟辛笑得蹲在地上捂肚子,陆凝香扶着萧易水的肩膀笑弯了腰,连般若都用手挡了一下嘴角。
乔莺也跟着笑,笑够了才甜甜地喊了一声:“谢谢干爹,谢谢干娘,也谢谢……大哥。”
钱铎深吸一口气,展开他那把镶金嵌玉的折扇摇了两下,摆出一副“我不跟你们计较”的超然姿态:“算了,小乔是妹妹,当大哥的自然要让着妹妹。”
乔莺笑得更欢了:“钱多多,我感觉你要哭了。”
钱铎咬了咬牙:“小乔,看破不说破。以后哥哥要是落魄了,你们夫妻俩记得收留我就行。”
岑韫玉站在乔莺身侧,弯着一双幽而艳桃花眼:“放心大哥,我和阿莺一定会接济你的。”
众人又笑了一阵,笑声在院子里荡开来,惊起檐下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走。
长公主看着这一幕,捏了捏乔莺的手,又看向岑韫玉,眼眶微微泛红。
钱诏还在旁边翻他那几口箱子,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要往乔莺手里塞,被长公主瞪了一眼才老实。
这些日子所有人都没闲着。
爱人、亲人、好友齐聚一堂,只为了一件事——
给乔莺和岑韫玉一个正式的、盛大的婚礼。
皇帝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听说了此事后主动下旨,让礼部和户部协同操办。
长公主对此的回应很直接:“不用白不用。排场再大也大不过皇宫。我的莺莺值得一切最好的。”
日子定在十月初六。
黄道吉日,宜嫁娶。
那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公主府就已经灯火通明。
侍女们端着热水和铜镜进进出出,院子里摆满了待用的红绸、灯笼、花束,厨房的方向飘来阵阵香气。
乔莺坐在梳妆镜前,长发披散,长公主亲自站在她身后替她梳发,一边梳,一边念着:
“一梳头,梳到夫妻同心,白首不离。
二梳头,梳到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三梳头,梳到儿孙满堂,福禄终身。
四梳头,梳到家宅安宁,安康相随。
五梳头,梳到四季平安,五谷丰登。
六梳头,梳到六亲和睦,人旺家兴。
七梳头,梳到七窍玲珑,事事顺心。
八梳头,梳到八方来财,金玉满堂。
九梳头,梳到九如之愿,长乐未央。
十梳头,梳到头,永生永世,地久天长。”
念完之后,长公主松开她的长发,叹息道:“莺莺,没想到你才成本宫的女儿没多久,本宫就要送你出嫁了。”
乔莺看着镜中那个眉眼温柔的妇人,笑道:“您永远我的干娘,我也永远您的女儿。”
长公主又梳了两下,放下木梳,从妆台上拿起那支赤金点翠的孔雀衔珠簪,插入她的发髻。
乔莺在侍女的协助下换上嫁衣。
嫁衣是长公主是命尚衣局赶制的,正红色的缎面上用金线绣着并蒂莲和连理枝,从肩头一直蔓延到裙摆。
腰封上嵌着十二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每一颗都打磨得圆润剔透,奢华极致。
换好衣服后,陆凝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莲子羹,非要她吃完才肯放人。
“我问过了,这是人间的习俗,有早生贵子的意思,我亲手做的,快尝尝。”
李窈窕靠帮她调整凤冠的角度,促狭笑道:“新娘的凤冠不能歪,歪了不吉利。”
窗外的日光渐渐亮起来,将整座公主府照得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噼里啪啦——
锣鼓喧闹中,迎亲的队伍终于到了。
岑韫玉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正红色的喜服,以金冠束起鸦羽长发,冠上镶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在日光下像是被点燃。
那张昳丽到近乎锋利的面容,在喜服的衬托下,全然是颠倒众生。
陌上少年足风流,红衣白马映高楼。
桃花眼含春水色,一顾倾城万古秋。
金冠束发青衫薄,玉树临风意未休。
今日洞房花烛夜,人间天上两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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