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惊弓之鸟！一场无声的心理凌迟
她没有说话。
这是一种高明的心理战术。在雷霆震怒之后，最可怕的往往不是继续破口大骂，而是这种仿佛暴风雨核心般、足以将人碾碎的死寂。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的风雨声，以及吴明达因为极度恐惧而发出的、几乎要窒息般的粗重喘息。
冷汗，顺着吴明达的脸颊疯狂地往下滴，很快就在他身下的地毯上聚成了一小滩水渍。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铁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在压榨着他最后一丝理智。
“老吴啊。”
终于，秦雅开口了。
她的声音轻柔，甚至带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惋惜。她缓慢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血泊和咖啡渍里的吴明达。
“我记得，半个月前，你跟我拍着胸脯保证。你说，76号的这群兄弟，只要有肉吃，就是一群饿狼，能把整个上海滩的抗日分子都咬碎。”
秦雅迈开脚步，缓慢地走到吴明达面前。高跟鞋的鞋跟，刻意地踩在了一块碎瓷片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昨晚，肉，我给你们吃了。百乐门，我给你们包了。然后呢？”
秦雅蹲下身，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手，轻柔地，甚至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一样，拍了拍吴明达那张满是冷汗的脸颊。
“然后，你们这群‘饿狼’，就在女人的肚皮上，被人把老巢给端了。”
“两个看守，被人像宰鸡一样用钢丝勒断了脖子。连一枪都没开出来。特高课千叮咛万嘱咐的重犯，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秦雅的语气越是轻柔，吴明达抖得就越是厉害。
“处长……属下该死……属下该死……”吴明达拼命地磕头，额头砸在碎瓷片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混着眼泪和冷汗，糊了满脸。
“你是该死。但你现在还不能死。”
秦雅站起身，拿出一块丝帕，嫌弃地擦了擦刚才碰过吴明达脸颊的手指。
“石田原二的事情，南田课长替我们兜了底。那是因为，那起码还能用‘贪财误杀’来掩盖。可这次呢？”
秦雅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同两把冰冷的解剖刀，直刺吴明达的灵魂。
“水牢的铁门有三道锁。换班的时间只有短暂的两分钟。水牢深处的通道错综复杂，连你们自己人进去都要绕半天。”
秦雅围着吴明达，缓慢地踱步，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可是，那群劫狱的人，却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一样。没走一步弯路，没惊动一个外围暗哨，精准地在换班的间隙，切断了看守的喉咙，剪开了挂锁。”
“老吴，你用你那个被酒精泡烂了的脑子，好好想一想。”
秦雅停下脚步，猛地倾下身子，在吴明达的耳边，阴冷地吐出四个字：
“有、内、鬼、啊。”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开了吴明达那混沌的大脑。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恐惧逐渐被一种极度的震惊和疑神疑鬼所取代。
对啊！
76号的水牢，就算是只苍蝇飞进去，也得留下点动静。
军统的人怎么可能对里面的地形、机关和换班时间了如指掌？！
除非，76号内部，有人把这些绝密信息泄露了出去！而且，这个人的级别，绝对不低！
“处长……您的意思是……咱们自己兄弟里，有重庆方面的卧底？！”吴明达的声音因为这个可怕的推论而剧烈颤抖。
“不然呢？是你吴队长亲自给他们画的地图吗？”秦雅冷笑了一声，无情地反问。
“不不不！属下对处长忠心耿耿，天日可鉴啊！借属下一万个胆子，属下也不敢勾结军统啊！”吴明达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
秦雅看着已经完全沦为“惊弓之鸟”的吴明达。
林川的第二步棋，她已经完美地落子了。
与其让76号像疯狗一样去满上海滩搜捕暗鸦，不如直接把这把火，烧到他们自己的后院里。
一旦汉奸内部开始互相猜忌、互相倾轧，这座魔窟的运转机制，就会彻底陷入瘫痪。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你还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脑子。”
秦雅走回办公桌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将一个“腹背受敌”的汉奸处长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但南田洋子不会这么想。等她知道了劫狱的事，她会怀疑整个76号。到时候，特高课的宪兵队一进来，咱们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老吴。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
秦雅猛地睁开眼，目光阴鸷地盯着吴明达。
“封锁消息。绝对不能让南田课长在这个时候知道劫狱的事。我给你三天时间，带着你手底下最信得过的人，去给我查！”
“查昨晚谁没去百乐门！查最近谁接触过水牢的换班表！查谁的花销突然变大了！”
秦雅一字一顿地说道：“哪怕是把整个76号倒过来抖三遍，你也得把这个‘内鬼’给我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用这个内鬼的脑袋，去平息南田洋子的怒火！”
“听明白了吗？！”
吴明达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极度的恐惧过后，为了保命而生出的那种疯狗般的戾气，彻底控制了他。
“明白！属下明白！”
吴明达咬着牙，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处长放心！属下这就去查！不管是哪一处、哪一科，只要让属下查出一点蛛丝马迹，属下亲手活剐了他！”
看着吴明达跌跌撞撞、带着一身杀气冲出办公室的背影。
秦雅重新端起那杯早已冷透的咖啡，安静地走回窗前。
查吧。
疯狂地查吧。
为了活命，这些汉奸会把彼此曾经的旧账全都翻出来，会捕风捉影，会严刑拷打自己的同僚。
这场名为“抓内鬼”的心理凌迟，将会把极司菲尔路76号，彻底变成一个充满猜疑和血腥的斗兽场。
而她，只需要高高在上地坐在这个办公室里。
等着那枚安放在会议室里的“微型窃听器”，将这群汉奸互相攀咬的丑态，一丝不漏地传送到林川的耳朵里。
三天。
整整三天，极司菲尔路76号，变成了一座被猜忌和恐惧彻底笼罩的活地狱。
吴明达疯了。
为了保住自己的脑袋，为了在秦雅规定的期限内交出一个“内鬼”。
他带着行动队里那几个最铁杆、最残忍的亲信，几乎把整个76号掀了个底朝天。
主楼底下的水牢，成了他们自己人互相残杀的屠宰场。
“啪！”
“啊——！”
粗长的皮鞭沾着盐水，狠毒地抽打在一个被剥光了上衣的汉子身上。
皮开肉绽的声音混合着凄厉的惨叫，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被绑在受刑架上的人，不是抗日分子，而是76号情报处的一名副科长，名叫孙耀祖。
吴明达光着膀子，满脸横肉因为用力而剧烈地扭曲着。
他手里握着那根带血的皮鞭，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已经奄奄一息的孙耀祖。
“孙科长，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吴明达阴狠地凑上前，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劫狱那天晚上，大伙都在百乐门快活，你他妈的一个人躲在档案室里干什么？！”
孙耀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虚弱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吴明达……你这个疯狗……我……我是在整理上个月的线人名册……处长要的急……我没去百乐门，就是卧底吗？！”
“还敢狡辩！”
吴明达猛地将手里的皮鞭扔在地上，从旁边的炭盆里，直接拔出了一根烧得通红的洛铁。
“嗤——”
洛铁周围的空气因为极度的高温而发生扭曲。
“档案室离水牢的入口只有不到三十米！除了你，还有谁能给军统的刺客提供准确的换班时间？！”吴明达眼底闪烁着癫狂的红光，一步步逼近孙耀祖。
他现在根本不在乎孙耀祖到底是不是真的卧底。
他只需要一个“替罪羊”，一个有着足够级别、能够让秦雅和南田洋子相信的“内鬼”！
“吴明达！你敢动我？！我是李处长亲自提拔的……啊！！！”
孙耀祖的恐吓还没说完，那根烧红的洛铁，已经残忍地，死死地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嗤嗤……”
皮肉被瞬间烧焦的刺耳声响，伴随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烤肉焦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审讯室。
孙耀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那种濒死野兽般的惨嚎，不到几秒钟，便彻底痛晕了过去。
“队长，晕了。”旁边的特务咽了口唾沫，有些心悸地说道。
“泼醒他！”吴明达把烙铁扔回炭盆，恶狠狠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今天就算是把他的骨头拆了，也得让他把字给我签了！”
“哗啦！”
一桶冰冷的盐水兜头浇下。
孙耀祖在痛苦的抽搐中再次醒来，迎接他的，是吴明达那张宛如恶鬼般的脸庞。
这种近乎疯狂的内部倾轧，不仅仅发生在水牢里。
这三天里，整个76号各个科室之间，互相举报、互相攀咬的信件，如同雪片般飞向了处长办公室。
昨天还在一张桌子上喝酒的兄弟，今天就可能为了自保，在背后阴毒地捅对方一刀。
这座魔窟的运转机制，已经彻底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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