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细雨迷局！幽暗深海的第一声回音
秦雅停下脚步，严厉地、甚至带着几分神经质地警告汪精武。
“把你的那些线人全都给我撤回来！四号仓库的事情，就当咱们全都是瞎子、聋子！谁要是敢去碰那批盘尼西林，我李幼曼第一个崩了他！听到没有？！”
汪精武被骂得狗血淋头，吓得连连后退，冷汗直冒。
“是……是！属下知错了！属下这就去警告那些线人，绝对不去触这个霉头！”
“滚出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秦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汪精武连滚带爬地抱着公文夹逃出了会议室。
随着大门再次关上。
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冷雨，依然在不紧不慢地敲打着玻璃。
秦雅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红酒。
她的胸口还在因为刚才的“暴怒”而微微起伏，但她的眼底深处，却如同一口枯井般，平静得令人害怕。
表演结束了。
这颗掺了剧毒的绝世香饵，已经精准地，顺着那根看不见的电话线，抛进了特高课的深海之中。
……
同一时间。
虹口区，大日本帝国特高课本部，地下监听室。
这里的空气干燥，弥漫着电子管发热的焦灼气味。
几台庞大的德产监听设备正在匀速运转着，红绿相间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不停地闪烁。
南田洋子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安静地站在一台正在缓缓转动的录音机前。
她的头上，戴着一副硕大的监听耳机。
旁边的高桥大尉垂着手，连大气都不敢喘。
耳机里，秦雅那歇斯底里、充满了恐惧和自私的咆哮声，清晰地传进了南田洋子的耳朵里：
“……那是神仙打架！咱们要是敢把手伸进去，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四号仓库的事情，就当咱们全都是瞎子！……”
录音带缓缓转到了尽头，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南田洋子缓慢地摘下耳机，将其挂在冰冷的金属支架上。
她的脸上，并没有因为李幼曼的贪婪和无能而感到愤怒，反而，缓慢地，浮现出了一抹残忍、兴奋的冷笑。
这是一种顶级猎手，在闻到了真正鲜血味道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课长……”高桥大尉小心地开口，“李幼曼这个蠢女人，竟然连监听设备被重新启动了都不知道。还在那里做着她保命发财的春秋大梦。”
“她本来就是个蠢货。如果她聪明，石田大佐就不会死。”
南田洋子鄙夷地冷哼了一声。
李幼曼在监听录音里的表现，完美地符合了南田洋子对她的心理侧写——一个极度贪婪，但又被石田事件彻底吓破了胆、护食的卑劣汉奸。
但南田洋子的心思，此刻已经完全不在李幼曼的身上了。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墙上的那张上海滩军事布防图，视线精准地锁定了“十六铺码头北侧·四号仓库”的位置。
“陆军在前方浴血奋战，物资紧缺。”
南田洋子的声音，阴冷，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杀机。
“海军那帮蛀虫，竟然敢背着军部，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利用废弃军需库走私盘尼西林和战略钢管中饱私囊？！”
日本陆军与海军之间的矛盾和仇恨，在二战时期是畸形且致命的。
他们甚至会为了争夺战争资源而互相暗杀、互相拆台。
林川正是精准地利用了这一条历史铁律！
李幼曼不敢碰海军的逆鳞，但南田洋子敢！
作为代表陆军利益的特高课课长，一旦让她抓住了海军高层倒卖战略物资的把柄，这绝对是在军部高层政治博弈中，致命的一张王牌！
“高桥。”
南田洋子猛地转过身，眼神中燃烧着疯狂的权力欲望。
“集结特高课最精锐的宪兵小队。换上便装，配冲锋枪。”
“今晚凌晨两点，给我秘密地，包围四号仓库！我要人赃并获，把海军那群贪婪的肥猪，难看地钉在军事法庭的耻辱柱上！”
“嗨！”高桥大尉也被这种即将打击政敌的狂热所感染，响亮地领命。
……
法租界，赵公馆。
依然是那个昏黄温暖的书房。
林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如丝如缕的冷雨。
叶菱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刚刚截获的日军内部频繁的兵力调动电码。
“少爷，特高课的宪兵队，动了。目标正是十六铺码头四号仓库。”叶菱的声音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林川平稳地端起面前的紫砂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让海军和陆军，在雨夜里自己咬起来。”
林川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雨幕，看向了虹口区的方向。他的声音，缓慢，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死神般的悲悯。
“这只是一个开始。南田洋子，今晚，我会送给你一份……让你永生难忘的连环大礼。”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原本缠绵的细雨，在接近深夜时分，毫无预兆地变成了瓢泼大雨。
冰冷的雨水如同天河倒灌，疯狂地砸向上海滩的每一个角落。
黄浦江面上的江水被暴雨砸得白浪翻滚，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十六铺码头的防波堤，发出沉闷、犹如远古巨兽般的轰鸣声。
在距离十六铺码头北侧“四号仓库”不到五百米的一条幽暗街巷里。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没有路灯的阴影之中。
汽车没有熄火，引擎发出微弱的、规律的震颤。
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正在机械地、以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节奏左右摇摆，勉强在如注的暴雨中刮开一片模糊的视野。
南田洋子坐在后排。
她今天没有穿和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干练的黑色皮衣，头发高高盘起。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缓慢地、跟着雨刮器的节奏，轻轻敲击着真皮座椅。
“滴答。”
她抬起左腕，看了一眼那块夜光机械表。
一点五十分。
距离收网，还有最后的十分钟。
这十分钟，对于南田洋子来说，是一种美妙的享受。
她喜欢这种蛰伏在黑暗中，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自己精心编织的罗网里的感觉。
尤其，这次的猎物，是大日本帝国海军的那群蠢猪。
只要今晚人赃并获，把这批走私的盘尼西林和战略钢管连同海军的军官一起按死在四号仓库里，陆军在内阁的政治博弈中，就能立刻占据绝对的上风。
而她南田洋子，将成为军部最大的功臣。
石田原二死亡所带来的那种屈辱的挫败感，在这一刻，被即将到来的巨大胜利彻底冲淡了。
“课长，高桥大尉的突击小队，已经进入预定位置了。”
坐在副驾驶的通讯官摘下耳机，压抑着激动，转头汇报道。
南田洋子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告诉高桥，不要鸣枪示警，不要出示证件。他们今晚穿的是便装。”
南田洋子的声音，在车厢里透着一种残酷的冷血。
“海军那帮人为了保住秘密，一定会反抗。只要他们敢动枪，就立刻就地格杀。我要的，是死无对证的铁案。”
“嗨！”
……
与此同时。
十六铺码头北侧，四号仓库外围。
雨水疯狂地冲刷着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和废弃的铁皮桶。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鱼腥味、机油味，以及腐烂淤泥的恶臭。
高桥大尉带着四十名特高课最精锐的宪兵，全部换上了黑色的雨衣，头上戴着宽大的雨帽，脸上涂着黑色的油彩。
他们没有拿笨重的三八大盖，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上了膛的德制MP38冲锋枪。
他们就像是四十个融化在暴雨中的幽灵，缓慢地、踩着地上的积水，一步一步地向着那座巨大的、透着微弱黄光的四号仓库逼近。
节奏，慢得令人窒息。
每往前走一步，高桥大尉都会打出一个简短的战术手势。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隔着如注的暴雨，高桥大尉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四号仓库那扇巨大的铁皮卷帘门并没有完全拉下，而是留了大约一米高的缝隙。
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沉重的木箱搬运声。
而在卷帘门外的雨棚下，站着四个穿着黑色雨衣的暗哨。
其中一个暗哨正背对着风口，吃力地用手里的防风火柴点燃了一根“樱花”牌香烟。
火柴燃烧的那一瞬间。
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那个暗哨雨衣下，不经意露出来的一角白色水兵服。
果然是海军！
高桥大尉的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狂热。
李幼曼那个贪生怕死的蠢女人，这次是真的给特高课提供了一个核弹级的情报！
高桥缓慢地举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向前轻轻一挥。
两名身手最敏捷的特高课杀手，拔出腰间锋利的军用匕首，像两只贴地滑行的黑豹，无声地没入了雨幕之中。
“呼——”
一阵狂风卷着暴雨呼啸而过，掩盖了世界上所有的声音。
那个正在抽烟的海军暗哨，刚刚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突然感觉到一只冰冷、如同铁钳般的大手，从身后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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