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新娘子来啦

第二日一早，沈棠跟陆衍早早起来换衣准备去周家帮忙。

骡子昨晚已经留在了周家，准备今日周大牛骑着迎亲用。

因着今日有喜事，沈棠跟家里做工的妇人们都放了一天假，反正大不了少出些货，货郎那边少拿一些，也不耽误什么。

周彩花今日也在家里帮忙，准备迎接她的亲嫂子进门。

而坡底下陆家的作坊里也因着隔壁周家的喜事，挂了几条红绸子上去，远远看着倒也添了几分喜气。

到了周家，周家已经热闹了起来，挂对联的、贴喜字的、还有帮忙来做喜宴的，院里院外都热闹不已。

周婶子在灶房里看到沈棠过来，赶紧招呼她去外面坐会儿，一会儿吃饺子送大牛去迎亲。

沈棠撸起袖子想要帮忙，直接被周婶子推到了门外：“这些我们干就行了，你今日穿着新衣可不能弄脏了。”

沈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一身湘妃色衣裙。

这是她用江苓芷给她的那匹细绸新做的，料子软和垂顺，颜色像天边刚染上霞光时的那种淡粉带紫，上头用深浅两色的丝线绣着折枝玉兰，花瓣从外圈的浅粉过渡到内里的月白，花心缀着一点淡黄，枝干用的是灰褐色的线，一笔一画勾勒得清清楚楚。

领口袖口滚了一道银边，腰间系了一条素色的细绦带，整个人显得又利落又温婉。

旁边一个婶子笑着说：“是啊，陆家媳妇，你赶紧出去歇着，这里不用你，有咱们这些婶子干就行了，像你这么娇俏的小媳妇，在咱们村里还真是少见。”

又有人说：“人家陆家媳妇是个有福气的，丫头，赶紧出去坐着去，这里不用你。”

沈棠见这些婶子实在热情，自己也没再跟她们坚持，而是去了堂屋帮着年轻嫂子们布置一会儿拜堂的堂屋。

供桌摆正了，大红桌围铺好了，两只龙凤烛台一左一右搁在供桌两头，香炉也擦得锃亮，里头插好了三炷香。

墙上挂上了大红喜字，堂屋正中的匾额底下垂了两条红绸，两边各挂了一串小铜铃，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地响。

沈棠帮着把蒲团摆正，又拿抹布把椅子都擦了一遍，等这些都忙完之后，又跟着大家吃了饺子，看着迎亲的队伍敲敲打打地出门迎亲去了。

门外成群结队的小孩子们正在玩泥巴，连陆衍都跟着队伍去了罗家村帮忙迎亲。

沈棠一看没自己的事情做了，就跟周婶子打了个招呼，自己先回了家。

现在时辰尚早，今日又无事，沈棠还是打算坐在廊下绣她的小衣裳。

她搬了把竹椅坐在廊下，日头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手里拿着针线一针一针地缝着晨晨的小衣。

大红底子那件已经绣完了锦鲤，浅蓝底子那件才绣了半截竹叶，她低着头，一针上去一针下来，竹叶的尖儿一点一点地显出来。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窸窣声和偶尔传来的鸟叫。

绣了约莫一个来时辰，沈棠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升到正中偏西了，估摸着大牛迎亲也该要回来了。

她回屋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打算去周家。

走到门口，安心正围着她的脚边打转，它如今已经长成了可以看家护院的大狗，毛色油亮，耳朵竖着，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沈棠蹲下摸摸它的头说：“你是不是在家里无聊了，也想出去看热闹？”

安心汪汪叫了两声。

沈棠摇头笑道：“还真是关不住你了。”说着她打开大门把它放了出来。

安心兴奋地在门前来回跑了两圈，又回到沈棠腿边，沈棠跟它说：“在外面透气可以，但——”

她指着墙根的花枝说，“不许破坏我种的花，后院菜园子也不许过去，不能糟蹋东西，还有不许咬人，只能在家门口玩。”

安心似懂非懂地汪汪叫了两声，沈棠只当它听懂了，又拍了拍它的头：“行了，我要下去了，乖乖看门，下午回来给你带肉骨头。”

安心一听肉骨头，又开心地要拱沈棠的裙摆，被沈棠无情地躲开了。

它乖乖地趴在门前晒太阳，沈棠看它一眼就往坡下走去，因为她在坡上面已经隐隐听到远处锣鼓的声响了。

沈棠刚到周家门口，远处就跑来一群孩子，欢快地喊着：“新娘子来啦！新娘子来啦！”

大家听到这话，都兴奋地出来围观，沈棠也夹在人群中，紧张又期待地等着花轿的到来。

锣鼓声慢慢地近了，迎亲队伍再次出现在大家眼前，吹唢呐的走在最前头，腮帮子鼓得老高，吹得摇头晃脑。

后面跟着敲锣打鼓的，再后面是骑在骡子上的周大牛。

他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的新郎袍子，胸前系着一朵红绸扎的大花，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着，可眼底那点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骡子脖子上也系了红绸，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红绸跟着飘。

等要到周家门口的时候，周家门口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红纸屑炸得满天飞，硝烟弥漫开来，呛得人直咳嗽，可谁也不躲，都笑着往前凑。

鞭炮声落，花轿也落了地。

一顶六人抬的大红花轿，轿顶四角垂着红穗子，轿帘上绣着花开富贵的花样。

大家一看这花轿，就议论开了：“六人抬的花轿，这新娘也是有福气的。”“可不嘛，跟陆家媳妇当日的体面有的一拼了。”

媒婆从轿旁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只红绸扎的绣球，高声喊道：“吉时已到，请新郎官踢轿门——”

周大牛从骡子上下来，走到轿门前，抬脚轻轻踢了三下轿门。

媒婆又喊：“请新娘下轿——”

轿帘掀开，赵小念从里面弯着腰走出来。

她今日穿的那身婚服，正是当初她跟沈棠一起画的花样子绣出来的。

大红缎面上，大片的花海从裙摆一直铺到腰间，各色丝线绣出的花瓣在日光底下泛着光泽。

花海之间，又有几只蝴蝶翩翩飞舞，翅膀上的纹路清清楚楚，像是随时要从衣裳上飞出来似的。

她头上蒙着大红盖头，看不见脸，可那身婚服往日光里一站，就叫人移不开眼。

围观的村里人啧啧称赞，说这嫁衣绣得可真精细，怕是整个兴安镇都找不出第二件来。

周大牛走到她跟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

媒婆又喊：“新人进门，福气进门——请新人跨火盆——”

轿门前早有人摆好了一只炭火盆，里头的火不大不小，红彤彤的。

赵小念在周大牛的搀扶下，提起裙摆，轻轻地跨了过去。

跨过火盆，便算是进了周家的门，从此以后就是周家的人了。

围观的众人又是一阵叫好，小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抢着捡地上没炸完的鞭炮。

沈棠站在人群里，看着赵小念那身熟悉的婚服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看着她一步一步跨过火盆，往堂屋的方向走去，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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