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新人礼成

新人一路到了堂屋，周婶子跟周大叔早已经坐在了高堂的位置上。

周婶子今日穿了一身暗红底子福字纹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插了一支银簪，脸上擦了点粉，可眼眶已经红了。

她看着底下并肩站着的两个人——儿子一身大红新郎袍，身量挺拔，新媳妇一身花海婚服，红盖头垂着，身段窈窕——忍不住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周大叔在旁边伸过手来，把她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握住，他掌心粗糙，满是老茧，可握得稳稳当当的。

老两口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眼里头尽是欣慰。

族中一位辈分最高的长辈站在供桌旁边，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堂屋里外挤满了人，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连窗户上都趴着几个半大小子，伸着脖子往里瞧。

长辈又喊：“一拜天地——”

周大牛跟赵小念转过身，面朝堂屋门外，对着天地方向深深一揖，弯下腰去，红盖头垂下来，叮叮当当的流苏好看的紧。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来，面朝周婶子跟周大叔，又是一揖到底。

周婶子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嘴唇抿了抿，到底没忍住，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她赶忙拿帕子按住了。

周大叔握着她的手也紧了紧，喉咙里滚了一声，没出声。

“夫妻对拜——”

周大牛跟赵小念面对面站着，隔着两步的距离，同时弯下腰去。

周大牛的腰弯得急了些，差点撞上赵小念的盖头，惹得围观的人一阵哄笑。

“礼成——送入洞房——”

这一声刚落，堂屋里外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从门外拎了一只竹篮进来，篮子里装满了各色喜糖，有红纸包的，有黄纸包的，还有几颗用糖稀裹了芝麻的酥糖。

那妇人抓了一把往头顶上一撒，嘴里喊着：“新人撒喜糖，大家沾喜气——”

哗啦一声，糖块从头顶落下来，打在人的肩上、头上，又滚到地上。

堂屋里外的大人孩子顿时乱作一团，孩子们尖叫着蹲下去捡，大人们也顾不得体面，弯腰在地上摸，有人抢到一颗就赶紧往袖子里塞，又去抢下一颗。

一个半大小子捡了三颗，正往兜里揣呢，被旁边的小姑娘一把拽住了袖子，嚷着“分我一颗”，两人扭在一处，滚了满身灰。

又有妇人抱着的奶娃娃伸手去够地上亮晶晶的糖纸，够不着，急得哇哇直叫。

趁着这乱哄哄的功夫，周大牛一把拉住赵小念的手，带着她绕过屏风，穿过西墙那道拱门，往新房去了。

周彩花跟在她嫂子身后，一只手虚虚护着赵小念的胳膊，嘴里不停地提醒着：“嫂子，小心门槛。”“嫂子，这边有台阶，抬脚。”“嫂子，前面拐弯了。”

赵小念蒙着盖头看不见路，全靠周彩花一路引着，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沈棠也跟着妇人们一道进了新房观礼。

新房里已经挤了不少人，床边、妆台边、窗户边都站满了，连门口都被堵的水泄不通。

媒婆站在床前，手里拿着一杆扎了红绸的秤杆，笑吟吟地等着新人进来。

周大牛牵着赵小念进了屋，媒婆便高声念起来：“新郎官，请掀盖头——秤杆挑盖头，称心又如意——”

周大牛接过秤杆，手有些抖。

他站在赵小念面前，深吸了一口气，拿秤杆轻轻去挑那大红盖头的边。

盖头一点一点被挑起，先露出赵小念的下巴，圆润白净；再往上是嘴唇，抿着，嘴角微微翘着；再往上是一管秀气的鼻梁；最后，盖头整个被挑了下来，露出一张圆脸。

赵小念今日擦了粉，施了胭脂，脸颊红扑扑的，衬着那身大红的嫁衣，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她本就是圆脸，有福气的长相，今日被喜服和喜气一衬，越发显得白净丰润，眉眼弯弯的，唇角含着笑，羞答答地垂着眼，不敢抬起来看人。

她头上的发饰更是惹眼。

正中绾了一个圆髻，髻上插着一对珠钗，钗头是米珠攒成的并蒂莲花，花心缀着一点红宝，在烛光底下泛着温润的光。

鬓边左右各簪了一朵绢花，一朵大红，一朵金红，花瓣层层叠叠，绢面染得匀净，底下垂着细细的流苏，流苏末端串着几颗小珍珠，她一动便轻轻晃悠，珠光一闪一闪的。

发髻后头还系了一条红色发带，带子垂到肩头，尾端坠着两朵小小的金珠。

这一整套头饰，正是沈棠当初专门给她做的，从珠钗到绢花到流苏，一样一样配起来，如今戴在她头上，果然好看得紧。

周大牛直愣愣地看着她，手里的秤杆还举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脸倒是先红到了耳朵根。

媒婆在旁边打趣道：“新郎官，看傻了？新娘子好看吧？”

周大牛这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好……好看……”

满屋子的人都哄笑起来，赵小念被笑得脸更红了，抬手拿袖子去挡脸，袖口滑下来，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她偷偷抬眼看了周大牛一下，正撞上他直勾勾的目光，又赶紧低下头去，耳朵尖都红透了。

等到喝交杯酒时，赵小念一个偏头，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沈棠。

她脸上的笑容又大了几分，眉眼弯弯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媒婆在旁边一看，连忙笑着打趣：“新娘子赶紧喝了这交杯酒，咱们知道今日成婚是令人高兴的事，但也不能这么不含蓄啊，这笑容赶忙收一收。”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赵小念被闹了个大红脸，赶紧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去。

周大牛趁机捏了捏她衣袖里的手，赵小念看了他一眼，两人各执一只酒杯，手臂交挽，仰头把交杯酒喝了下去。

媒婆见酒喝完了，又高声念道：“礼成——新人礼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念完，媒婆便拍了拍手，朝屋里屋外的人说：“行了行了，都别挤在新房里了，让新人歇歇，咱们出去吃席去！”

说着便带头往外走，妇人们也说说笑笑地跟着往外退，有人临走前还回头冲赵小念挤了挤眼，闹得赵小念刚退下去的红晕又浮了上来。

沈棠走在最后面。

她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赵小念的目光。

赵小念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头，绞着衣角，眼睛里带着几分初嫁的紧张和茫然。

沈棠朝她微微笑了笑，嘴角弯了弯，做了个“安心”的口型。

赵小念看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沈棠这才转身出去了，顺手把门给他们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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