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挂屏图样定稿
罗启阳四月初八就要动身，他们就算四月十三去府城拜访江崇屹，满打满算也就剩不到十天的工夫。
一幅山水绣下来，少说也得一个月，哪里来得及。
可不绣山水画，还能给师父准备些什么呢？沈棠坐在床沿上，把手里刚翻出来的一块素缎又放了回去，皱着眉想了半天。
忽然，她想起之前在锦华坊看到过的一幅绣品。
那是一幅挂屏，尺幅不大，也就一尺来宽，两尺来高，绣的是墨竹。
整幅绣品只用了黑白灰三色丝线，几竿修竹从下往上斜斜地伸出来，竹节分明，竹叶疏疏朗朗，旁边配了两块太湖石，石头的皴法用深浅不同的灰线绣出来，看着清雅得很。
当时杜管事还特意指给她看，说这绣法是仿了前朝一位画竹名家的笔意，绣娘只用了三个月就绣成了，因为颜色少，花样不繁，可看着就是大气，挂在书房里最合适不过。
沈棠想到这里，眼前忽然一亮。
师父是巡抚，书房里少不得要挂些字画，山水画太繁，绣不出来，可若是绣一幅墨竹，只用黑灰白三种线，花样不复杂，绣起来快，可看着大气又不俗气，挂在书房里正正好。
而且竹子有气节，寓意也好，师父武将出身，最看重这个。
她估摸着，紧赶慢赶，七八天应该能绣得出来。
沈棠在心里盘算定了，便起身把柜子合上，又把要带给师娘的东西大概理了理。
等陆衍洗漱完进屋，她已经把这事想得七七八八了，见陆衍进来，便跟他说了。
陆衍听完，点头说：“墨竹好，比山水画省事，寓意也好，师父那人最重气节，你绣竹子，他准喜欢。”
得到陆衍的肯定之后，沈棠就要着手准备刺绣的事情了。
第二日天光刚亮，她就醒了。
睁开眼看了看窗户，外头还灰蒙蒙的，搁往常这个时辰她还能再赖一会儿，可今日心里揣着事，自己就自觉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穿衣洗漱，动作比平日利索了不少。
灶房里陆衍已经在做饭了，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正蹲在灶前拿火钳子拨弄柴火。
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沈棠进来，有些意外地说：“怎么这个时辰就起了？最近不是说乏的很吗？赶紧回去再多睡一会儿，不需要这么早起的。”
沈棠走到灶台边，拿碗舀了两碗粥端到桌上，说：“不睡了，既然决定了要做的事情，那就得早点着手准备，所有事情都赶早不赶晚，既然决定要做，那就得有始有终，不能到最后再拆东墙补西墙。”
陆衍把火钳子搁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坐到桌边来：“你呀，就是心里一有点什么事情就坐不住，那你今日打算怎么安排？”
沈棠喝了口粥缓了缓才开口说：“自然是今日就开始绣挂屏，相公，一会儿你先别着急走，你今日先给我把图画出来，你画画的手艺极好，能拿得出手，我可不敢在师父跟前卖弄。”
“而且你做画我刺绣，这一幅画藏着咱两个人的心意，师父他老人家收到之后指定会更高兴。”
陆衍听着沈棠的话，觉得也有道理，点了点头说：“行，先吃饭，吃完饭我画图，你配色，咱俩搭配起来，事情还能赶得快一些。”
沈棠点点头，两人吃完饭，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了。
她直接拉着陆衍回了东屋，从柜子里翻出一沓宣纸来铺在桌上，又研了墨，把笔递到他手里。
陆衍接过笔，想了想说：“这墨竹挂屏的图，我先画在纸上，等画好了，你再描到布料上去，直接画布上万一画歪了，那料子就废了。”
沈棠点头说好，陆衍便提笔蘸墨，在纸上勾勒起来。
他先画了两竿斜竹，一粗一细，粗的从下往上直直挺立，细的斜斜地穿出来，倚在粗竹旁边。
竹节一笔一笔勾得清楚，竹叶疏疏朗朗，有的向上挑，有的往下垂，错落着。
旁边又勾了两块石头，石头的皴法他用了侧锋，几笔就擦出粗粝的质感来。
他画完一张，沈棠凑过去看了看，摇头说：“这张好是好，可竹叶画得有些密了，绣起来太费工夫。”
陆衍便重新拿了一张纸，把竹叶减了大半，又添了一根细枝，看着疏朗不少。
沈棠这才点头说：“这张好，清爽利落，绣起来也快。”
图定了，接下来就是配布。
沈棠把柜子里存的料子全都翻出来，一匹一匹摆在炕上。
有月白的细绢，有象牙色的素缎，还有一匹浅灰的暗花绸，是江苓芷送的那批里头的。
沈棠拿起月白细绢看了看，说：“这个颜色倒是雅致，可绢面太软，挂屏得撑起来，软塌塌的不挺括。”
又拿起象牙色素缎摸了摸，说：“这个挺是挺，但颜色太亮了，墨竹绣上去对比太强，不够沉。”
最后拿起那匹浅灰暗花绸，翻来覆去看了看，料子厚实挺括，灰调沉稳，面上织着极淡的云纹暗花，不细看看不出来。
她问陆衍：“你看这个怎么样？灰底子配墨竹，素净又压得住，挂书房里正好。”
陆衍接过去对着窗口的光看了看，说：“这个好，颜色沉稳，暗花也不抢眼，绣上墨竹肯定好看。”
沈棠拍板定了这块料子，拿尺子量了尺寸，裁下一块来，又拿熨斗熨得平平整整，铺在绷子上。
接下来是配线。
沈棠把丝线匣子搬出来，里头一格一格码着各色线。
她挑了黑色、深灰、浅灰三种主色，又选了一种极浅的银灰，留着绣竹叶尖儿上的那点光。
粗竹竿用墨黑，竹节处用深灰勾一下，显得有层次，石头用浅灰掺银灰，皴出纹理来。
她把线一样一样抽出来，绕在小竹筒上，摆成一排。
陆衍已经在纸上把画稿又描了一遍，用细笔勾得清清楚楚，搁在绷子边上。
沈棠看了看画稿，又看了看排开的丝线，心里盘算着先绣哪一笔，手已经稳稳地拿起绷子，把针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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