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柳姨娘

还没等她继续感慨，劳累了一天的身体倒是很诚实。

沈棠一进入铺得宣软的被窝，鼻端闻着丫鬟特地点的帐中香，淡淡的，像是桂花混着一点陈皮的味道，闻着叫人心里头松快，倒是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等她一觉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快要夕阳西下了。

丫鬟见她醒了，赶忙过来扶她，先递了盏温水到她嘴边：“娘子醒了？先润润嗓子。”

沈棠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问：“什么时辰了？”

丫鬟说：“刚过申时，酉时还差一刻。”

沈棠又问：“夫人那边可有派人过来传话？”

丫鬟点头说：“夫人说了，让您好生歇着，不需要过去得太早，等您睡醒了收拾妥当了再过去就成。”

沈棠点头说：“时候不早了，我起来收拾一下，咱们就过去吧。”

丫鬟点头，低头给她理了理睡皱了的衣衫，又重新给她梳了发髻。

这回丫鬟给她绾了个松松的圆髻，插上沈蘅送的白玉兰顶簪，鬓边别了一朵小绢花，是丫鬟自己从妆匣里挑的，浅粉色，跟衣裳相配。

收拾停当，丫鬟才带着她往厅堂走去。

傍晚的府衙后院，日头将落不落，天边烧着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把院墙、屋檐、树梢都染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院子里的花木被晚风一吹，送来阵阵清香。

沈棠沿着青石甬道往前走，路过一处小池塘，池水被晚霞映得半红半碧，里头养着几尾锦鲤，红白相间，在水里慢悠悠地游着，时不时摆一下尾巴，荡开一圈细细的波纹。

沈棠看得入神，脚步便慢了下来。

正看得高兴，甬道那头忽然走来一群人。

打头的是个年轻妇人，穿着一件桃红色的妆花褙子，料子鲜亮得很，走起来裙摆上的金线一闪一闪的。

头上梳着高高的髻，插着好几支金簪珠钗，耳朵上坠着一对明晃晃的金丁香，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给她打着扇，一个替她捧着只粉瓷小盒。

那妇人走得急，步子快，带起一阵香风，人还没到跟前，那股子浓烈的桂花头油味儿先冲了过来。

沈棠一时不察，还在看鱼，丫鬟猛地拉了她一把，闪到路边垂手站定了，低声说：“给姨娘请安。”

沈棠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丫鬟已经福下身子去了。

她也跟着微微低了低头，立在一旁，并不多看。

那姨娘走到跟前，脚步顿了一下，斜眼瞥了瞥她们，眉头皱起来：“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走路不长眼睛？下次再敢如此，看我不收拾你们。”

丫鬟低着头连连说：“姨娘息怒，是奴婢的不是。”

那姨娘又拿眼扫了扫沈棠，见她穿着素净，头上那支白玉兰簪子虽好，可通身上下没几样金器，料想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客，便没了兴致，带着人往前走了。

等人走远了，丫鬟才直起身来，悄悄松了口气。

沈棠问她：“这是谁？你们怎的如此怕她？”

丫鬟压低声音说：“这是老爷房里的柳姨娘，姿色好，在后院颇受宠，只是脾气不大好，又有些娇纵，平日里大家都避着她，能不碰面就不碰面。”

沈棠了然地点头，又问：“那她平日里在夫人面前也如此吗？”

丫鬟带着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那倒不会，这巡抚衙门里，大人最看重的还是正妻，不管有什么事情，老爷都会第一时间去找夫人商量，所以夫人的地位是任何人都撼动不了的，更别提底下姨娘敢在她面前放肆了。”

“而且家里大爷在京中任要职，老爷平日里是很敬重夫人的。”

沈棠听着丫鬟这么说，心里才好受了一些。

最起码对她这么好的师娘，并不是在家受气的主儿，这就很好了。

等她们一路去了用饭的厅堂的时候，陆衍几人已经在里面坐着说话喝茶了。

江崇屹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正跟陆衍说着什么，沈蘅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把团扇，时不时插两句话。

见沈棠进来，陆衍的目光便一直追着她，直到她走到跟前。

沈棠朝江崇屹跟沈蘅福了一礼：“师父，师娘，让您二位久等了，是我的不是。”

江崇屹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瞪眼说：“赶紧坐下吃饭！你这孩子跟我们还客气什么？这天色又不晚，等什么等？”

沈蘅也笑着过来拉她落座，只不过这次陆衍并没有陪着江崇屹坐，而是直接坐到了沈棠身边，拉着她的手问：“下午睡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沈棠摇了摇头：“挺好的，睡了快一个时辰，起来喝了水，又吃了半盒子蜜饯。”

江崇屹好笑地指着陆衍说：“看看这小子，像不像老话说的那样，有了媳妇忘了娘？”

沈蘅斜他一眼：“你算哪门子娘？你顶多算半个父，好了，孩子们感情好你眼馋啊？都赶紧坐下准备吃饭。”

沈棠偷偷瞄着江崇屹并不生气的脸色，实在也想不明白，有这么美丽温婉的妻子，还有江苓芷那么好的孩子跟女婿们，他现在也算是功成名就，怎么就能在家里养小娘子呢？

她摇摇头，想不通，还是想不通。

一顿饭吃得沈棠心不在焉，但有陆衍在旁边给她夹菜，她吃得倒也开怀。

饭后，他们并没多坐，沈蘅看着天色实在不早了，就让他们早点回去，省得天黑路不好走，又让下人把今日给沈棠买的衣裳首饰都给搬到了他们的车上。

陆衍看着这大包小包的东西，不好意思地跟沈蘅咧嘴一笑说：“真是让师娘破费了。”

沈蘅斜睨他说：“你小子，心里偷着乐还来不及呢，行了，赶紧回去吧，让棠棠好生歇息，明日我带她去临江阁坐坐，那地方临江而建，三面环水，这个时候正是好看的紧。”

“阁上有茶点，有唱曲儿的，还有画舫可以游江，府城里头有头脸的人家都爱去那边消夏，风景好，人也雅致，不比那些闹哄哄的市集强？”

陆衍一听师娘已经安排好了，直接自嘲地说道：“师娘你可真是的，什么事情都安排好了，一点都不给我这个做夫君的机会，让我带我娘子出去好好逛逛。”

江崇屹怒气冲冲地瞪着他说：“怎么，你是嫌弃你媳妇不在，让你日日来陪我这个老头子你不愿意了是吧？”

陆衍连忙求饶：“不敢不敢。”

沈棠掩唇笑着，一点替他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等两人上了车往客栈走的时候，沈棠脸上的笑意也没散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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