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猎枪顶门与连夜卸骨
窗外的寒风呼啸着卷过屋檐。
撬棍卡在窗棂的缝隙里，进退不得。
拿撬棍的矮胖汉子整条胳膊僵死在半空，浑身的白毛汗瞬间顺着后脊梁淌到了后脚跟。
窗纸上那个小洞里伸出的冰冷铁管，正死死顶在他的太阳穴上。
那是一杆截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枪口还带着一股刺鼻的旧机油味。
“大哥……误会……”矮胖子喉结上下滑动，嘴唇乌青，两排牙齿磕得咯咯响。
另一个握着杀猪刀的汉子反应倒快，眼底凶光一闪，手腕一转，刀刃贴着窗台横切过来，直奔宋恩泽握枪的手腕。
这是在黑市上练出来的下三滥杀招，图的就是一个狠辣。
宋恩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在部队侦察连摸哨的时候，这种杂碎还没从娘胎里爬出来。
宋恩泽左手猛地一推窗栓，整扇木窗借着冲力轰然外翻，结结实实砸在矮胖子的鼻梁骨上。
咔嚓一声脆响，鼻血混着碎软骨喷在雪地上。
握刀的汉子刀锋走空，宋恩泽借着窗户弹开的空当，身子如黑豹般撞破飞雪，右脚在窗台一蹬，整个人凌空扑出！
落地无声，重若千钧。
宋恩泽右手持枪反转，坚硬的核桃木枪托自下而上，抡出一道冷风，砰的一声闷响，砸在握刀汉子的下巴上。
三颗带血的槽牙凌空飞出，那汉子仰面翻倒在雪堆里，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昏死过去。
矮胖子捂着鲜血狂流的鼻子刚想往后院矮墙爬，宋恩泽一步赶上，粗粝的胶鞋底踩在矮胖子的后颈窝上，把那张肥脸狠狠碾进冻结的泥浆里。
“再哼一声，后脑勺给你开个瓢。”
宋恩泽的声音不高，在空旷死寂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矮胖子浑身筛糠一样抖动，两只手死死抓着积雪，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爷……饶命……别开枪，咱是求财，不图命啊！”
屋里这时亮起了油灯。
沈清辞披着棉袄光脚跑下炕，手里抓着一把顶门的顶杠，脸色煞白。
宋卫国和宋文峰也踢踢踏踏扯开房门跑出来，宋文峰手里拎着劈柴的大斧头，老汉手里提着草叉子，满脸杀气。
“老二！出啥事了？！”宋文峰冲到后院，借着雪光看清地上的情景，吓了一跳。
“两只夜老鼠。”宋恩泽没松脚，反手从腰后抽出一截麻绳，扔给宋文峰，“大哥，把那个装死的捆结实。拿绳子从大拇指往后吊，敢动一下手指头就得断。”
宋文峰咽了口唾沫，上去把昏死过去的汉子反剪双臂，死死捆成粽子。
沈清辞提着一盏马灯走过来，橘黄色的光亮照在地上。
那矮胖子抬起头，露出一张青紫肿胀的横肉脸，鼻血糊了满嘴。
宋恩泽移开脚，蹲下身，把那柄掉在地上的杀猪刀挑起来，刀尖拍打着矮胖子的脸颊：“黑皮刘，李三炮手底下的滚刀肉。不在县城屠宰场剥猪皮，摸到我宋家炕头来收命了？”
被叫破了底细，矮胖子两眼发直。
“宋……宋老板，您认得我？”
“李三炮在东沟窑扣押公社干事那天，你骑车去火车站送过一次信。”宋恩泽眼神冷冽如刀，“说吧，谁指使你们来的？李三炮没这个胆子，周卫东关在县招待所，谁给你们画的道儿？”
黑皮刘咬着后槽牙不肯吭声。
宋恩泽冷笑一声，手中杀猪刀猛地一沉，刀尖顺着黑皮刘的棉袄缝刺进去两寸，直接挑断了他棉裤的裤腰带。
冰冷刺骨的刀刃紧贴着皮肉，黑皮刘甚至能感觉到刀锋带起的寒气正在割裂皮下脂肪。
“我数到三。”宋恩泽语气平缓，“第一刀挑断脚筋，第二刀割耳朵。大雪封山，扔在后山狼窝里，天亮前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我说！我说！”黑皮刘彻底崩溃了，裤裆里泛出一股温热的臊臭，“是省物资调拨站的干事！周卫东的堂哥周建业！”
宋卫国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省城的人？咱家哪得罪过省城的大干部？”
“周建业知道周卫东折在县里，八十吨炸药的账被捅了上去。”黑皮刘吸着鼻涕眼泪，竹筒倒豆子全招了，“他知道周卫东藏在鳌川林场深处的那批出口山货丢了，断定是被你们截了胡。那批松子和灵芝里头，有一批要私下运给外贸公司换金货的定金……他托人带话进县城，给两百块钱买你一条腿，顺带搜走你家的大皮箱和账本！”
宋恩泽眼神动了动。
果然如他所料。
周卫东不过是一条前台咬人的狗，后头牵着绳子的，是省物资调拨站这条大鱼。
难怪马德福白天在供销总社提起出口红松子和野生灵芝时，眼神躲躲闪闪。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统购指标，而是省城某些人借着外贸由头倒腾私货的空壳子。
宋恩泽把缴获的杀猪刀别在后腰上，站起身来。
“大哥，去大队部叫王书记，让民兵排长带着枪过来。”宋恩泽吩咐道。
宋文峰点头，扔下斧头就往院外跑。
宋卫国蹲在台阶上，狠狠吧嗒了一口旱烟：“老二，这事儿闹到公社去，咱家以后跟省城那边……”
“爹，这事捂不住。”宋恩泽拍了拍老汉的肩膀，“周卫东倒了，陈德厚进了专署，省城那位坐不住了才狗急跳墙。咱们手里抓着现行犯，公社和县武装部就得给咱们撑腰。把事情闹大，省城的人反而不敢明着伸手。”
沈清辞走上前，伸手拉了拉宋恩泽被风吹散的衣角，眼底满是担忧：“恩泽哥，你进屋套件棉袄，夜里冻。”
宋恩泽握了握她冰凉的小手，声音柔和下来：“没事，冻不着。你回屋看着炕上的账本，外头有我。”
沈清辞温顺地点了点头，退回东厢房。
一炷香的工夫，村道上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
王志山披着一件军大衣，带着四个背着半自动步枪的民兵，气喘吁吁地撞进院门。
“人呢？！谁他娘的敢动咱们公社的骨干户？！”王志山嗓门极大，进门一眼看见跪在雪地里的黑皮刘和地上昏死的人，脸皮剧烈抽搐。
宋恩泽上前一步，把地上的撬棍和杀猪刀踢到王志山脚下。
“王书记，县城周卫东的余党，摸到咱小坪村来抄家了。不仅想砸了供销社刚批下来的电视机，还要废了我这双手，断了全公社给省外贸供货的线。”
宋恩泽没提省城周建业的名字，只把事情往“破坏供销生产”和“反扑报复”上引。
王志山是老江湖，一听就明白了里头的轻重。
现在宋恩泽是全公社在县里立威的招牌，宋文峰又成了矿务局采购科的香饽饽，这两个人要是出事，石桥公社今年的年终先进全得打水漂。
“反了天了！”王志山一脚踹在黑皮刘的背上，“把这两个盲流给我拖到大队马圈里吊起来！通知公社民兵连，全员集合！”
两个民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人往外拽。
王志山拉着宋恩泽走到房檐下，低声问：“文涛，你说实话，到底冲谁来的？”
宋恩泽点了根烟，递过去一根给王志山。
“冲着周卫东留下的那批山货来的。”宋恩泽吐出一口青烟，“省城物资站有人想借刀杀人。王书记，咱们收购站现在没有合法的保卫手段，三五天来这么一拨人，社员们谁还敢往这送山货？”
王志山夹着烟卷，眉头拧成了死结：“你想怎么办？”
“公社民兵连在小坪村设一个巡逻哨所。”宋恩泽眼神如刀，“小坪村收购站承担民兵巡逻的口粮补贴，公社给收购站配两杆五六半自动步枪，挂民兵巡防的名义。子弹按季度核销。”
王志山倒吸一口凉气。
在农村，民兵枪支管理极严，除了护秋和打靶，枪支全锁在公社武装部的铁柜子里。让一个代办收购站配枪，这是开全县的先例。
“这……武装部那边通得过？”王志山有些迟疑。
“通得过。”宋恩泽语气笃定，“明天一早，孙建国孙股长会带县局的刑警下来提审黑皮刘。陆秉舟主任在招待所正愁抓不到周卫东团伙的死硬分子，这两人送上去就是现成的政绩。王书记只要跟陆主任提一句‘保护重点统购企业安全’，批条上午就能下来。”
王志山看着宋恩泽在火光中明灭不定的侧脸，心里升起一股难言的佩服。
这个年轻人，每走一步都把官场上的规则算得严丝合缝，不仅不犯忌讳，反倒让上头的领导觉得是在配合大局。
“好！这事我连夜写报告，明天跟孙股长一起去县里！”王志山一跺脚，带着剩下的民兵风风火火地撤了出去。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宋卫国叹了口气，回西厢房睡了。
宋恩泽推开东厢房的木门，暖气扑面而来。
沈清辞坐在炕桌旁，煤油灯调得很亮，桌上摊着那本账本。见他进来，她连忙起身，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喝了驱驱寒。”
宋恩泽接过粗瓷大碗，一饮而尽，辣意顺着喉咙直冲胸腔。
沈清辞接过空碗，站在他身前，伸手解开他身上的黑棉袄。棉袄内衬有些破损，露出左肩上裹着的白色纱布。
“刚才动手，伤口没崩开吧？”沈清辞眼眶微红，小手在他结实的胸口上摸了摸，指尖带着些微的颤意。
“没崩，结实着呢。”宋恩泽顺手将她纤细的身子揽进怀里。
沈清辞低呼一声，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埋在他宽阔温热的怀里。
“恩泽哥，我是不是拖累你了？”沈清辞的声音闷在他锁骨处，“要是没有我当初逃难来小坪村，你也不会跟李三炮那些人结梁子。”
宋恩泽低头，鼻尖抵着她柔顺的发顶，闻着那股淡淡的洋碱清香。
“傻话。李三炮盯上的是山货的利，周卫东盯上的是矿山的权，跟你有什么干系。”宋恩泽手掌在她腰肢上收紧了几分，“有你在家守着算盘，我出去杀人放火才有个念想。”
沈清辞破涕为笑，脸颊贴着他滚烫的脖子蹭了蹭：“谁要你杀人放火了，尽胡说。”
“上炕睡觉，累了。”
宋恩泽长臂一伸，熄了油灯，将娇软的人儿整个人抱上了土炕。
窗外的风渐渐止了。
厚重的棉被下，沈清辞像只温顺的猫，整个人紧紧蜷缩在他怀里，两只手抓着他的里衣不放。
宋恩泽闭目养神，脑海中却迅速盘算着明天的棋局。
周建业既然从省城伸了手，这就不是打断一条腿就能善了的事。这年头，物资统购是最大的命脉，省外贸公司那笔特级红松子和野生灵芝的出口订单，是周建业的命门。
只要把这笔订单全盘吃下，直接送到省城外贸局主管领导手里，周建业在省物资站的靠山就会不攻自破。
……
天刚蒙蒙亮，小坪村的大喇叭里没有放样板戏，而是刺啦刺啦响起了高音广播。
“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王志山那充满威严的大嗓门在整个山谷回荡，“昨夜有流窜阶级敌人破坏小坪村收购站，已被当场抓获！经县革委、县武装部研究决定，从小坪村优秀青年中抽调骨干，成立联合民兵护林巡防班！宋恩泽同志任第一任班长！”
广播声回荡在积雪的林野间，全村的鸡鸣狗吠瞬间沸腾起来。
宋恩泽穿好衣服走出院门。
大队会计李瘸子和几个村干部早早就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面崭新的红旗，上面绣着“小坪村联防巡逻队”。
紧接着，一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卡车缓缓开进村口。
车还没停稳，孙建国推开车门跳了下来，脸色虽然带着熬夜的青灰，但眉梢间全是喜色。
“文涛！大喜事！”孙建国大步流星跨进宋家院子，手里拍着一个带红印的文件袋。
宋恩泽迎上去递了根烟：“孙股长，黑皮刘招干净了？”
“何止是招干净了！陆主任连夜审讯，顺着周卫东和黑皮刘的供词，把省物资调拨站的窝案给翻出来了！”孙建国狠狠吸了口烟，压低声音道，“地委纪检今早就发了协同办案函，周建业天亮前在办公室被按住了！”
宋恩泽眼神闪过一丝意外：“动作这么快？”
“能不快吗？陆主任早就盯上省二建那笔账了，缺的就是周卫东直系亲属在省里倒卖票据的实锤口供！昨晚你抓的那俩小子，怀里搜出了周建业亲笔写的调令底单，直接成了铁证！”
孙建国哈哈大笑，抬手把文件袋塞进宋恩泽怀里：“不过这还不是最大的动静。”
“哦？”宋恩泽挑了挑眉。
孙建国凑近半步，脸色变得神秘莫测：“省外贸局驻阳城采购特派团的吉普车，刚才跟我们卡车一块出的县城。车里坐的是省外贸局副局长，指名道姓要见你。”
“见我一个收山货的泥腿子干什么？”
“你送去供销社的那三十斤野生整芝里，有一颗上了百年份的血灵芝。”孙建国眼神里满是震撼，“省外贸局要拿去参加下周在广州办的全国出口商品交易会，换国家急需的外汇。人家领导说了，谁挖出来的这宝贝，谁就得跟着外贸专列进省城！”
宋恩泽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袋。
这鳌川大山里的一草一木，终于要被他掀起通天的风浪了。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4487/5507631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