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你先写下自己的名字
午时的台子搭在客卿楼外。
顾昭没上高台。她脚还肿，抬上去再抬下来费事，索性坐在第一层台阶，把伤腿放在一只小凳上。
三家宗门使者站得比她高，开口便说今日只问悬赏，不翻各宗旧账。
“可以。”顾昭道，“我也只问今天谁付。”
台前排着七位持票人。
失聪老人、断指木匠、药铺伙计，三人对应同一瓶药；一名失踪修士的道侣，票上承诺夫君归来；一位灵田枯死的农人，盼土里重新长粮；还有两名宗门使者自己挑出的受益者，表示已收到灵石与丹药。
顾昭让最后两人先说。
灵石是真的，丹药也是真的。程禾验过其中一粒，成色普通，服用确能缓解旧伤。使者松了口气，刚要问顾昭还有何话，她却指向台后一张空桌。
“既然付得出，请把其余几份今天能付的摆上去。”
没人上前。
悬赏的红印在空桌上亮起，司命官终于显身，仍穿那身整齐黑衣。袖口已补好，补痕与上次的剑口完全不同，仿佛受伤从没在他身上发生。
“未完成条件，无法结清。”
“那就列出结清时从哪儿取。”
司命官将薄册展开，显出一座极大的库。金光里灵石堆叠，药瓶齐整，连死去的人影都安静排列，像每份失去早有一格专门存放。
最前排一个孩子被挤掉鞋，弯腰去捡，后头的人却还在朝库影里的金光走。沈照月用左手拉住孩子，右臂使不上力，只能喊旁边的人一起退，声音几乎被满场喧哗盖住。
顾昭看见，抬手叫停展示。
司命官没有停，反而将库中那一格孩子最熟悉的玩具放大，让他挣着要过去。沈照月只好把孩子抱到台侧，左腕立刻痛得发麻，程禾赶紧接手。
三家使者这才发现所谓核验已经变成催人争抢，派弟子把前排分开，空出一条可退的路。有人不满，说自己就差看清那一格，弟子也只能一边解释一边挡。
顾昭等队伍稳住，才让各方各派一人上前看。她自己仍坐在台阶下，不抢着进入库影，避免对方随时关门将核验变成另一场绑架。
药城医师拿空瓶试边界。瓶一进去便多出一重药影，退回来，她拔了塞子往掌心倒，一滴也没有。
方才催问顾昭的使者脸沉下来：“取一件出来，就在这儿验。”
人群骚动，许多人向前挤。
顾昭让裴行川把那三张同号药票举起来。顾秋坐在侧边，用笔圈出库中对应的唯一药瓶。金光试图一分为三，闻令仪从另一端投来药城原编号，三个瓶影重新合成一个。
“剩下两份从哪儿拿？”木匠先问。
司命官答，结清后按同等价值补。
“我手指跟他耳朵，怎么算同等？”
红册翻了一页，给出一串陌生的折算。木匠看不懂，却看得见自己的手指被估成一块灵根碎片，来源格写着未使用潜能。
人群里一名少年忽然捂住丹田。
他今日没来领赏，只站在旁边看，腰间家族玉牌却亮了。那份被说成闲置的潜能，正从他身上往库影里走。
族人急忙把他往后拉，拉不动。顾昭让人先截住玉牌与库影之间的细线，谢闻舟的弟子依图摆阵，几息之后，少年终于跌出光里。
少年喘着气，抬头看那木匠，眼里全是恨。
木匠也吓白了脸，反复说自己不知道。
顾昭把目光转回司命官。
“先别叫他们互相赔。票是你开的。”
司命官望着她，神情依旧平静，指尖却已压住那枚朱印，不让更多来源显出来。
失踪修士的道侣挤上前，要求看看夫君的归来位置。库中人影缓缓走出，衣裳、佩剑都对，腰间却是一枚从未戴过的宗门牌。
女人往前走了半步，问那人记不记得出门时约好带什么回来，人影答得很准，说带一包海盐。
她眼眶立刻红了。
顾昭没打断。直到女人伸手要抱，人影的脚底露出一道运输线，直通一处仍被封着的废稿活人区。
那人不是从死里复生，他可能本来就困在里面。
女人的哭声停住，转而死死盯住司命官。
“你知道他在哪儿？”
“完成条件即可返还。”
“他若还活着，你为什么先扣着？”
这次追问来自领赏的人，台上三家使者都没能拦。
库影忽然合拢，司命官退回桌后，宣布核验到此结束。红册中伸出一支笔，要由持票人共同承诺，今后对奖励无异议，方可继续享受预付。
失聪老人愣愣看着那支笔，耳边忽然开始嗡鸣。
三日未满，他却正被提前收回听觉。
程禾连忙扶住他，银针沿耳后落下，药城医师接住残余药性，尽力稳住。老人痛得满脸是汗，仍抬起手，指向台后的司命官。
“别找她。”他对儿子说，“找开票的。”
顾昭坐在台阶上，心跳快得发闷。她不知这句话能让多少人改变主意，但至少有一个受益者认出了谁在拿自己的耳朵催刀。
顾秋将药城随出库簿送来的空钱箱，搬到司命官面前。
“愿意付，先押你能支配的。只能拿旁人的命做库，就别说自己的赏。”
司命官抬笔，钱箱上瞬间堆出一片金光。
顾秋却把箱底抽走。
金光穿过空箱，没落地。
“真物请落地。”
顾秋将抽出的箱底往三家使者面前一推。一人伸手抹过木板，掌上只沾了亮粉。
箱底另有一枚已兑运签，写着粮出东埠。顾秋举给司命官看，对方伸笔来抹，她便把签取下来收好。货到哪里去了，比这只空箱更值得追。
那名使者擦了擦手：“是空的。”
司命官将视线投向他，他也没有把这句话改掉。
台下一片死静。
顾昭撑着扶手坐直，最后问了一遍。
“我若真死了，兑现不了的那些，你拿什么赔？”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4475/5533153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