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顾七点火烧了自己的账

第一夜，三处空白都没写。

顾昭让人把书摆到院中干燥处，四面各留一盏普通灯，先试它会不会自行读取私页、触发候选令或挪走守卷印。

书安静地摊着。

顾七把写错的一笔饭钱递过去，问能不能改。书没动。顾三在旁放一块裂砖，问能不能修，书也没动。大黄凑近闻了闻，打一个喷嚏，书页翻过半张，仍不理它。

顾昭看了半天，终于承认这东西很可能没有免费干活的意思。

“起码不催。”顾七道。

陆持印休息过两个时辰才接通影像。他先问三处空白是否动过，听说还空着，便请众人翻到书脊第三道缝，手不要碰那枚暗扣。

那里有一条细线，与守卷印的底层同源。

但线只送来发生过的事，不向外下命令。

这与天命书最常见的用法相反。红册先写结果，再推人走过去；眼前这本旧书，得等有人把今日的事实交进来，才留下痕迹。

顾秋并不放心所谓真书。她拿出同一笔交易的两份相反说法，一份说货已交，一份说只付定金，分别来自买卖双方，要求书判哪份真。

书收下两份，却没有抹掉任何一份。

页边只记各自来源、交来时刻与尚有分歧。顾秋又拿来实物过秤，数量少了三两，书便再留一条当日称量，不倒过来宣布昨日必定也少三两。

她这才点头，说至少没装自己见过每一笔买卖。

顾昭又问，若只许顾氏往里写，外人怎么办。页面边角露出许多极细的接入口，有的坏了，有的已被旧调度封住，原来曾容许不同来源各留一份。重新接通不是改一句规定就能做，路仍得修，接入也仍需防人冒名。

沈照月从外面送来一段与顾昭意见不同的见证，两份并排落下。顾秋拿尺量了量，字一样大。

顾七随即要求试撤回。私人无关部分可以封存，已经影响他人的公开操作却会留下曾经公开的痕迹，不能由一方撤掉便让别人突然没处申诉。

顾七没再往里放东西，先将自己的私账收回袖中。

午后有人来交一份明显虚构的英雄事迹，说顾昭其实早能一掌劈山，仍故意装弱。书竟也收下，边上标的是来人自述、无旁证。顾昭险些伸手替它删，忍住后请旁边人按实际见到的补一份。

那人指着书，说你看，它都收了。顾昭只好将旁边的两份记录一齐翻给围观者看。

“你倒省心。”她敲了敲书角。书没理她。

顾昭想用一件小事试。

她在纸上写顾三往东走。顾三偏偏往西，书页上先后浮出两行，一行是她的拟定，一行是顾三真正走的方向。

它没有把后者改回来。

顾三很满意，走到院西又拐错门，撞进厨房，被顾三娘赶出来。书把这一段也留了个简短记号，没替顾三删掉丢人的后半截。

“原来好坏都记。”顾昭道。

陆持印点头：“它先有，调度层后有。后来记录越来越多，维护者想省事，便开始替尚未发生的部分预排。”

他知道的也只到旧职权交接说明，最初是谁添上第一道默认，仍无完整原件。旧说明到这里断了半页。顾七又找出三份抄本，同样的地方都有缺口，后头几行却各不相同。他将它们合起，先压在待查匣中。

顾昭翻到更后面，看到灶火、井水、日落、灵脉这些并不属于任何人物剧情的记录。字很小，一行挨一行，看上去枯燥得很。

一条灶火记录末端，挂着今日温素病棚的用火。

另一条井水记录，接到山脚正在挑水的凡人村。

“毁掉这本书会怎样？”她问。

陆持印没有答得太满，只指出几条仍在运行的基础路。若记录底层也断，依赖它确认时序与流向的旧设施可能一齐乱掉，连没有参与过悬赏的人也会受牵连。

顾昭望着那条井水线，想起麦冬醒来时捧着半碗粥的手。

井水线轻轻晃了一下，旁边的旧水尺跟着偏移。顾昭按住书角，等谢闻舟把尺扶回去，才继续翻页。

她将想过却没说出口的毁书办法先压下，叫谢闻舟以后专查记录与调度相接的地方。

能拆多少，要实测，不能靠名字好听便当成两层完全分离。

翻到一处水渍时，顾昭认不清下面的名字。系统也没给出原字。顾七将薄纸垫在受潮处，只拓下还能看清的几笔。

纸缝又松了一道。顾七叫顾三拿浆糊来，先问清哪种不会洇墨。

书页上的三处空白又显出来。

原身先问，写完能不能改。页面慢慢浮出修订痕迹的位置，旧字不消失，新字可以续在后面，改动需要本人再次回应。

顾昭又问，不写行不行。

没有新的字催她。

外面第二盏灯添过油，三处空白仍在。顾昭去吃了一碗饭，回来时把椅子拉近，这回坐稳了。

沈照月把外部见证网的消息送来，悬赏并未完全撤销，各地仍有零星追杀，已经拆开的共同誓约也有人想重新拼。前院仍得接查票，伤者还要吃药，顾昭不能只坐在一本书前等天亮。

她将这几件事分给已有安排的人，自己只留三处最需要答复的信。

顾七见她把已有分工逐一交还，脸色好看了一点，转头却又为纸张库存发愁。今日消耗太大，明日得买，卖饼妇人的包纸也不能天天借。

顾秋答应明日再来帮半日，午后要去看自己的新住处。她拿前几次审计费付了定金，屋子很小，有窗，窗边足够放一张不被总账占满的桌。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了一下，顾昭看见了，没把她的半日安排又拖成整天。

入夜后，顾昭写下第一句。

写完，她没有推给别人看，手指压着纸边，脸有些发热。

那是她最早拿来活命的一句谎话。

到今天，总该由她自己认清它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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