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圣女相邀，我没时间
“你就是苏良？”拦路女子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审度的意味。
苏良看着她，只是道：“你挡路了。”
那女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顿了一息才接上。
不过她很快恢复了神色，微微抬起下巴：“我乃圣女座下侍从，奉圣女之命，请苏长老入峰当面一叙。”
柳诗云说完便等着苏良的反应。
这种事她做过不止一次，每次替圣女传话，对方要么受宠若惊，要么诚惶诚恐，最不济也会客客气气地应下。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苏良应下之后该说什么，无非是“苏长老请随我来”之类的话。
而就在柳诗云等待苏良反应的档口，周围已有几个路过的弟子放慢了脚步。
“那不是柳师姐么？”
“是她，圣女座前的柳师姐，她怎么在这儿拦人？”
“拦的是谁？看着面生。”
“你傻了，那人腰间挂的是外门客卿令牌，苏良，就是那个生死擂越境打赢欧阳路的苏良。”
“他就是苏良？看着比传闻中年轻多了。”
“圣女怎会见他，区区一个外门长老，也配去见圣女？”
不怪这些弟子话中带着醋意。
王若男是什么人，不仅是飞仙宗的圣女，更是貌若天仙，是无数人的梦中女神。
偏偏平日不常现身人前，更是未曾听说在宗内有什么知心好友。
偶尔现身时，也是来去匆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人。
一个不可远观也不可亵玩的美人，突然对一个这些内门弟子觉得无足轻重的人感兴趣，自然有人心里觉得不平衡。
而不到几息的功夫，栈道两侧便停了三五成群的内门弟子。
柳诗云自然听到了那些议论，心中不免有几分得意。
她虽只是个侍从，但能替圣女传话，本身便是一种体面。
周遭这些人看她的目光，带着显而易见的敬畏与羡慕，这让她很受用。
所以她说这话时，下巴又抬高了些，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该知道这是多大的荣幸”的意思。
所以她说完那句话后，便自然而然地侧身，做了一个引路的手势，等着苏良跟上。
她甚至连脚步都微微迈出去半步了，裙摆朝孤峰方向摆了摆。
然而苏良没有动。
苏良只是看了柳诗云一眼，又看了一眼栈道尽头隐在云雾中的那座孤峰，然后收回目光，神色平静：“没时间。”
柳诗云的动作僵在半途。那只引路的手悬在空中，指尖朝前指着，像一截被冻住的树枝。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没时间。”苏良重复了一遍，抬步绕过她，朝栈道前方走去。
柳诗云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青灰色的身影从她身旁走过。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味，混着内门灵雾的湿气。
从头到尾，他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方才还在低声交谈的几个内门弟子齐齐张大了嘴。
“他……他说什么？”
“没时间？圣女相请，他说没时间？”
“这人是不是疯了？那可是圣女的召见！”
“我入宗二十载，连圣女的面都没见过，他倒好，圣女请他去，他说没空？”
柳诗云回过神来，快步追上去。
她走得急，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急切：“苏长老，圣女相请，你可知晓这是什么意思？我飞仙宗上下，多少人想见圣女一面都求而不得！”
苏良脚步未停：“所以呢？”
柳诗云拦到他面前。
她的脸已经涨红了，气息也有些不稳，语气明显急了：“圣女主动相邀，苏长老莫要不知好歹！”
苏良这才停下脚步，侧头看她。
那一眼很平静，却让柳诗云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他的目光不冷不热，没有什么压迫感，只是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既是邀请，那么去与不去不是随我这客人心意？倒是你这婢女，如此蛮横，不是给你主子丢脸？”
柳诗云站在原地，脸色一直变化，由青涨红。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邀请，客人心意，婢女，丢脸。
这几个词串在一起，像一记无声的耳光落在她脸上。
她想反驳，想说“圣女相请岂能等同于寻常邀请”，可话到嘴边又觉得站不住脚。
她看着那道青灰色身影沿着栈道越走越远，隐入外门方向的云雾之中，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一跺脚。
“什么人呐！”
栈道两侧的议论声在她跺脚的同时彻底炸开了。
“真走了？他就这么走了？”
“柳师姐脸都气白了，我头一回见她这样。”
“这个苏良到底什么来头？圣女主动请他，他居然敢拒？”
“你没听说么，生死擂上赢了神通境的长老，接了韩万里三招，此人狂得很，不是寻常人物。”
“狂归狂，可那是圣女啊！飞仙宗就这一位圣女，地位仅在宗主之下，他凭什么？”
“凭本事呗，你没看他方才那架势，连柳师姐的面子都不给。柳师姐可是圣女跟前最得用的人。”
“啧，这下好了，圣女请不动一个外门客卿，这事传出去，外门怕是要翻天了。”
柳诗云听着这些议论，面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些嚼舌根的人挨个瞪回去，可偏偏，人家说的都是事实。圣女请人，被拒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拒了。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转身快步朝内门深处那座孤峰而去。
孤峰之上，石亭之中。
王若男正坐在亭中，面前摆着一盘残棋，黑白交错，杀得难解难分。
棋盘是上好的暖玉所制，棋子圆润如脂，在亭中天光下泛着温泽。
她今日穿了一件素白长裙，只在袖口绣着一圈极淡的银线云纹，一头乌发仍旧以素色玉簪松松绾着，整个人如同一幅水墨画中走出的人物，清冷得不沾烟火气。
柳诗云快步走到亭前，躬身行礼，面色为难。
她行完礼后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喘匀了气，才低声道：“圣女，那苏良……他不肯来。”
王若男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棋子停在半空。
“不肯来？”
“是。”柳诗云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属下说了是圣女相请，他只回了三个字，没时间，然后就走了。”
石亭里安静了一瞬。
王若男将手中的棋子轻轻搁回棋盒，棋子落进盒中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波动。
“没时间。”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恼还是别的什么。
柳诗云大气都不敢出。
她跟着圣女这么久，见过太多人在圣女面前低头弯腰，从没见有人敢这般轻描淡写地拒绝。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替苏良承受怒火的准备。
过了好一会儿，王若男才开口：“他忙些什么呢？”
这话中，倒是未有不满，反倒是带着几分真切的好奇。
她的目光从棋盒移到亭外云雾中若隐若现的日照峰方向，停了一息。
柳诗云心里带着对苏良的怨气，没好气道：“还能忙什么，此人入宗，未有任何任务在身，大长老对此人唯一的要求，只是尽早交出道藏，整日里不是闭关就是修炼，连峰都很少下，也不知哪来那么多事要忙。”
王若男没有再问，只是重新拾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
棋子落下时无声无息，却将原本纠缠的黑白棋势撬开了一道口子，像是忽然有了转机。
“知道了，你退下吧。”
柳诗云应声退下，走出石亭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圣女正低头看着棋局，面上仍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松了口气，快步离开。
石亭中，王若男独自坐了一会儿。
棋盘上的残局已经走到了死局，黑白双方绞杀在一起，谁也活不了。
她看了片刻，将棋盘一拂，棋子散落满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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