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纳才望道

拒绝圣女相邀，着实又让苏良处于风口浪尖之上。

此前内门之人对于他的态度，大多是事不关己。

一个外门客卿，再能打，再能闹，终究隔着一道天堑，与他们没什么干系。

而经由这一档子事后，众人只觉得自己心中的女神遭到了亵渎，不少人已是暗戳戳地记恨起苏良来。

有人在内门弟子常聚的亭台间提起此事，语气里满是不平。

也有人在飞桥上遇见外门弟子，话里话外打听苏良的底细，像是要找出他凭什么敢如此张狂的理由。

但这些，对于苏良本人而言，至少目前是毫无影响的。

数日后，长老堂来人，宣布苏良将成为负责新晋弟子的主持之一。

飞仙宗作为古澜州排名前列的宗门，招收弟子乃是头等大事。

一个宗门想要维系实力，光靠几个实力强横的老妖怪是不够的，还必须得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以及新的天才。

所以，飞仙宗几乎每十年就会进行一次纳徒。

在纳徒大典正式开始前的半个月，消息便已传遍古澜州。

方圆数千里内的散修、世家子弟、小宗门弟子，乃至凡俗中有些根骨的少年，都朝飞仙宗方向涌来。

在古澜州，修行界与凡俗虽共处一地，却如隔天堑。

凡人若想踏入修行之门，第一步便是“望道”，感知天地间流转的灵气，以自身经络为器，引气入体，此为望道境。

可以说，此境几乎是将苏良那个世界的武道所有境界囊括其中。

这不意味着一个望道境就一定比大乾的武道天人或是大宗师强横，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修行一途，并非只靠武力。

灵气的理解与使用，才是决定境界的根本。

而在望道之上，方是脱胎，算是真正迈入了修行门槛。

而此次前来应试的数千人，其中有的望道多年，经脉已开，却始终摸不到脱胎的门槛。

有的根骨上佳，但引气法门粗陋，灵气入体后如水流过石缝，蓄不住半分。

这些人若无人指点，此生大抵便止步于此。

飞仙宗十年一度开山门，便是给这些人一个机会。

纳徒大典定在落霞谷。

苏良到时，已是试炼前一日傍晚。

谷口平原上，临时搭起了数百顶帐篷，人声鼎沸，炊烟袅袅。

苏良从人群中走过时，有人认出他腰间的客卿令牌，远远地行了一礼，他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他今日穿了一件青灰旧袍，腰间挂着客卿令牌，走在人群中，与那些前来应试的少年相比，显得格外年轻。

沿途不断有人侧目看他。

“那人看着比我还小几岁，怎么身上挂着长老令牌？”

“你新来的吧？那是苏良，外门客卿，生死擂打赢神通境长老的那位。”

“嘶，这么年轻？看着最多二十出头，就已是客卿长老了？”

“听闻此人修为通玄巅峰，只差半步便入神通，这般天赋，放在我古澜州也算一号人物了。”

苏良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跟着执事来到谷中深处的长老驻地，在末间竹舍安顿下来。

竹舍不大，一桌一榻，窗下搁着一只粗陶茶壶，壶里是凉透的白水。

他倒了杯水喝了，坐在榻上闭目养神，将元叶感知缓缓铺开，扫过谷中那些年轻的气息。

第二日清早，试炼开始。

北侧高台上，七把座椅依次排开，苏良坐在末座。

其余六位长老分别是徐让、周长春、孙伯符、贺千秋，以及另外两位客卿，严宽与柳元。

徐让坐在首位之下，面色阴沉，从头到尾没有朝苏良看一眼。

周长春是个矮胖中年人，笑呵呵地朝苏良拱了拱手。

孙伯符面色冷峻，闭目养神。

贺千秋是个老妇人，满头银发，拄着一根乌木拐杖。

严宽与柳元坐在苏良身侧，严宽面容和善，柳元则一脸精明。

整个外门数百名长老，能掌握这些新晋弟子生杀大权的，唯有他们七人而已。

而在谷底石坪上，数千名应试者黑压压站了一片。

晨光落在他们脸上，映出千百种表情。

这一张张稚嫩又满怀憧憬的脸，令苏良有些恍惚。

他似乎又回到了北境的某一次誓师大会之上。

那时候站在他面前的，也是一张张年轻的脸，也是这般望着他，等他开口。

不过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只见执事弟子走到石坪中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今日试炼分两轮，第一轮，入兽谷搏杀！第二轮，参悟功法。”

“兽谷之中有凶兽数千，每头凶兽体内都有一枚兽晶，斩兽取晶，一晶为凭，一晶以下者淘汰，三晶以上者晋级第二轮。”

“而第二道试炼为参悟功法，时限一个时辰，以悟性深浅定优劣，悟出三分者可留，悟出五分者晋级，悟出七分以上者入终选。”

“当然，若尔等能入七位主事法眼，则可直接入宗。”

执事弟子话音落下，石坪上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

许多人都没想到，第一道试炼便是让他们与凶兽正面对上。

“兽谷的凶兽都是活的，会死人的！”

“怕什么，仙宗试炼哪有不见血的，怕死就别来。”

“听说上一届有人在兽谷里被凶兽咬断了一条胳膊，最后虽然活下来，但修行路也断了。”

“嘘，小声点，别乌鸦嘴。”

苏良坐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

元叶的感知已经铺开，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个人体内的状态。

他亦是发现，在这些应试者中，有几人在执事弟子宣布规则时，眼中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近乎贪婪的兴奋。

那是真正嗜血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这种人，要么是天生杀手，要么是心里藏着事。

目前还不知他们适不适合修行，但这种人，放在军中，一定会是好手。

很快，第一轮试炼开始。

兽谷入口在落霞谷东侧，是一道天然形成的峡谷，谷口以灵纹封锁，仅容一人通过。

灵纹光芒内敛，从外面看像是一层薄薄的水幕，手伸过去会被轻轻弹开。

谷内地形复杂，密林、溪流、还有乱石坡，而飞仙宗准备好的凶兽便散落其中。

那些凶兽被提前饿了数日，此刻闻到生人气息，早已躁动不安。

执事弟子一声令下，应试者依次涌入兽谷。

苏良坐在高台上，闭目以元叶感知追踪着谷内的动静。

兽谷内很快便传出第一声惨叫，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那些望道境小修，大多数身体素质还比不上大乾的武者，有的撞上食人凶兽，还来不及反应，便命丧当场。

当然，也有厉害的人物。

至少苏良就注意到，有一人接连斩了十头凶兽，不仅自己得到了进入第二轮的机会，还保护了同伴。

那人使一柄短刀，身法利落，每一刀都落在凶兽要害，出手间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不久后，这些人陆续出谷。

苏良的感知在这些人身上逐一扫过。

忽然，他注意到一个少年。

那是一个穿着青布衫的瘦高少年，约莫十七八岁，手里攥着三枚兽晶，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甚至连衣袍都没有皱多少。

他的步伐从容，面色平静，像刚从自家后院散步回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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