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束水攻沙
苏良知晓周让这是在给他设套。
不过，他对于自己的判断有信心。
那三个孩子身上的东西，旁人看不出来，他却看得分明。
周让这人，此前的事显然没让他学会老实。
不过苏良懒得跟他计较，这种人，早晚会自己把脸凑上来。
苏良直接开口道：“三月后的终试，我有把握让他们三人通过，只需要他们这三个月，跟随我修行即可。”
闻言，又是一阵阵嗤笑声响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贺千秋等人心中更是冷笑不止。
苏良将他自己当什么？
当成什么名师了不成？
在修行一途中，朽木永远都是朽木，是经不起雕琢的。
天底下，唯有这一途，最为不讲道理。
努力，那也得有天赋，才有资格通过努力改命。
这三个孩子，一个望道初境，一个身有暗伤，一个成绩垫底，放在往届连兽谷都出不来，苏良居然说三个月就能让他们通过终试？
“你若能让他三人通过终试，我怎么样都可以！”周让此刻高声道。
苏良一声哂笑，道：“行，若我成功，就请周长老脱下长老服，来我日照峰打杂一年，如何？”
周让闻言一愣。
他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这若是真成了，那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一个堂堂外门长老，去给客卿打杂，端茶倒水扫院子，这事传出去，他周让在飞仙宗还怎么做人？
但还是那句话，苏良成不了。
“没问题，若你失败，你便来我峰上打杂！”周让咬着牙应下，语气里带着一股狠劲。
他说完还朝徐让那边看了一眼，徐让微微点头，像是在给他撑腰。
苏良没再理会他们。
他取出三枚玉简，灵力灌入，各刻了一道印记，然后抬手一抛。
三枚玉简破空而出，精准地落在三人面前。
“明日辰时，到日照峰报到。”
三人同时愣住。
周小婉攥着玉简，抬头看了苏良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其他两人亦是神态各异。
苏良起身，朝台下走去。
身后，周让的笑声还在继续：“苏长老，到时可别让这三个宝贝给你丢脸啊！”
……
第二日，日照峰。
天刚蒙蒙亮，山间的薄雾还没散尽。
苏良坐在院中石桌旁，面前摆着三杯茶。
茶是柳晚吟一早煮的，用的是药香峰送来的灵茶，茶汤清亮，热气袅袅。
石桌上还搁着一摞空白的玉简和几支刻笔，是他昨夜准备好的。
那周小婉第一个到。
她站在院门外不敢进来，探着头朝里张望，手指抠着门框，半个身子藏在墙后。
见苏良看过来，慌忙缩了回去。
“进来。”苏良道。
她这才小步挪进来，在石桌前站定，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弟子周小婉，拜见苏长老。”
苏良示意她坐下，将一杯茶推过去。
周小婉看着那杯茶，犹豫了一下才端起来，捧在手心里没喝。
“昨日试炼，你自己觉得，你差在哪儿？”
周小婉攥着衣角，低声道：“弟子修为太低，望道初境，连最弱的凶兽都对付得勉强，参悟功法时，弟子其实看懂了七层，但灵力不够，灌入玉简时只亮了两层。”
苏良微微点头。
他昨日便已看出，周小婉参悟功法的进度其实极快。
她的天赋让她能迅速理解功法的运转，但她的经脉太窄，灵力太薄，就像一条小溪想灌满一条大河，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不是在悟性上差，而是在基础上差。
“你的问题不在悟性，在灵力。”苏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搁在桌上。
玉简通体青白，表面刻着几道极细的纹路。
“这里面是一段引气法门，也能提升神魂，你先练着，把基础打牢。”
周小婉接过玉简，灵力探入。
随着感知深入，她面色微变。
那段引气法门比她家传的精细了何止十倍，更是能改造经络。
其中原理好比束水攻沙，以灵力反复冲刷经脉内壁，将杂质带走，同时拓宽经脉。
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手指微微发颤。
“弟子……弟子谢苏长老！”她声音发颤，抬起头来时眼眶已经红了。
苏良摆了摆手：“先别急着谢，练成再说。”
周小婉重重点头，抱着玉简坐到一旁，闭目开始参悟。
她坐得很端正，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第二个来的是那黄脸少年陈九。
他进门时脚步虚浮，面色比昨日更黄了几分，像是昨夜没睡好。
眼皮底下青黑一片，嘴唇也起了干皮。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道：“弟子陈九，拜见苏长老。”
“过来让我看看。”苏良伸手搭在他手腕上，灵力探入，将那些暗伤逐一探查了一遍。
陈九的经脉中散落着许多细碎的暗色杂质，像是河道中淤积的泥沙，堵在经脉各处。
每当他运转灵力时，这些杂质便会翻涌起来，将灵力搅得紊乱不堪。
“你的体质有些特殊，修行时会不断吸收杂质，导致根基不稳，你在兽谷里被凶兽追着跑，不是因为你打不过，而是你每出一招，体内的杂质就会翻涌一次，让你灵力紊乱，甚至日积月累，使你已有内伤，对不对？”
陈九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好一会儿才开口：“长老说得是，弟子这些年四处求师，所有人都说我经脉毁了，不堪造就，却没人告诉过我为什么。”
“问题不大。”
在陈九眼中近乎无解的问题，最终化作苏良口中这四个字。
他收回手，取出一枚玉简。
“我给你的法门，照着练就是，不懂之处，先尝试自己理解，实在无解，再来问我。”
苏良将玉简递过去。
陈九双手接过玉简，嘴唇哆嗦了半晌，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深深一揖。
最后一个，便是那名为赵默的孩子。
此人在三人之中最为特殊。
苏良昨日便看出来了，这人实力不差，但却在有意隐藏。
他走进院门时步伐平稳，不似周小婉那般怯懦，也不像陈九那般沉重，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到石桌前，拱手行礼。
因而他一过来，苏良便开口问道：“昨日兽谷，你拿了几枚兽晶？”
“回长老的话，弟子共夺了三枚。”
“功法，悟了几层？”
“两层。”
苏良看着他：“为何？”
这个问题一出，赵默猛地抬头。
他愣了一下，旋即愕然道：“长老问的是什么？”
“你说呢？”苏良看着他，眼神不变。
赵默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弟子觉得，试炼场上没必要把底牌全亮出来。”
苏良眉梢微动。
“继续说。”
“兽谷里那头最弱的凶兽，弟子其实三招就能解决，但弟子故意拖到第七招才杀。”赵默的声音很轻，但吐字清楚：“参悟功法时，弟子悟出了六层，但只灌入两层。”
苏良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院中安静了一瞬，只有周小婉在一旁闭目吐纳时极轻的呼吸声。
“你不想入飞仙宗？”苏良问。
赵默抬起头来，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睛终于看向苏良：“弟子没有背景，没有靠山，若在试炼中表现太扎眼，入了宗门也会被盯上，所以出此下策，想碰碰运气。”
苏良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所以你在等一个慧眼识珠的人，昨日若不是我留下了你，你可就没有入宗的机会了。”
赵默重新垂下脑袋：“是，不过古澜州，机会还有很多，入不了飞仙宗，其他宗门对我而言，也是可以的。”
这是个聪明人。
苏良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对聪明人，花费的心思不必过多，点到即止便可。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搁在桌上。
“三个月，练成它。”
赵默拿起玉简，灵力探入，面色微变。
其中，乃是一门玄阶功法。
在古澜州，功法从高到低以天地玄黄四阶划分。
就算是飞仙宗的正式弟子，大多数在进入宗门时，也只能接触到黄阶功法。就更不必说赵默这样的散修了。
玄阶，更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更何况他如今才望道境，就算见到了玄阶功法，却也未必练得成。
但苏良，似乎对他练成这门玄阶功法很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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