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入神通

苏良眼前的这座石亭，其内里的力量，与他手中的元叶同宗同源。

那种共鸣极其清晰。

像是两件分离已久的器物终于重新遇到了彼此。

元叶在他掌心微微发热，纹路中的光丝比方才游走得更快了些，像是要挣脱掌心的束缚朝那座孤峰飞去。

很有可能就是赤松子留下的东西。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探查时，一道气息从身后逼近。

苏良转过身，看到一名穿着内门深灰道袍的中年人从栈道方向走来。

此人面容方正，蓄着一缕短须，腰间挂着一枚金色的内门长老令牌，周身气息内敛，看不出具体修为。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处逗留？”那人开口，语气不冷不热。

他站在苏良十步外，目光从苏良脸上扫到他腰间，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良取出客卿令牌，道：“外门客卿苏良，路过此处，见此地灵脉奇特，便多看了几眼。”

那中年人扫了一眼令牌，面色微变：“你就是苏良？”

苏良点头。

中年人沉默了一息，将目光从令牌上收回来，重新落在苏良脸上。

随后道：“此处是赤松子前辈当年的旧居，被宗门迁至此处，门中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苏长老若是好奇，最好到此为止。”

苏良看着他，没有多问，只是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那中年人站在原地，目送苏良走远。

他看着那道青灰色的身影沿着栈道走远，拐过一道弯，消失在云雾中，才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石，灵力灌入。

“启禀大长老，苏良方才在赤松子旧居外逗留，疑似感应到了什么。”

传讯石中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如法的声音。

“知道了，不用管他。”

中年人收起传讯石，将令牌在腰间正了正，转身朝内门深处走去。

他走出一段路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孤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苏良回到日照峰时，天色已暗。

暮色从山脊上漫下来，将院中的石桌和廊柱都染上一层昏黄。

苏良在石桌旁坐下，将方才那座石亭的模样细细回想了一遍。

赤松子的旧居，元叶的共鸣，石亭下的灵源，还有那些与道藏符箓篇同源的阵纹。

这座孤峰中藏着的东西，很有可能与飞仙宗的图谋有关。

此前如法说过，赤松子的遗蜕，关乎飞仙宗能否出一尊圣人。

可就算是如此，也不必将赤松子的整个旧居给搬来此处吧？

苏良暂时想不通。

他本打算明日再去那旧居附近看上几眼，将那些阵纹的走向再记一遍。

就在这时，小青从院外快步走进来，面色有些古怪。

她手里攥着一枚传讯石，石面上还留着刚接收到的灵光，一闪一闪的。

“殿下，界云谷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个自称万剑宗长老的人，去了界云谷。”

苏良脚步一顿，将手中茶杯搁下。

“小七说那人没有闹事，只是在界云谷走了一圈，和我们的人聊了许久。”小青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留了一句话，说万剑宗愿为界云谷提供粮草和药材，条件是苏长老去万剑宗一趟。”

苏良沉默了几息。

万万剑宗，韩万里。

当初生死擂后，韩万里虽兑现了承诺，但此事显然没有结束。

提供粮草药材，对万剑宗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但这个条件本身，意味深长。

韩万里想见他，却又不明说，偏要用这种方式。

与其说是雪中送炭，不如说是投石问路。

“殿下，去还是不去？”小青问。

苏良收回目光，道：“先不急。”

接下来数日，苏良每日午后都会去那座孤峰外静坐。

他不入峰，不触碰禁制，只是在峰外找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

他将元叶的感知铺开，与石亭下方那道灵源保持一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这种共鸣不会惊动任何人，也不会破坏峰上的禁制，但能让苏良持续感知到灵源中蕴含的法则。

那道灵源的气息，与赤松子道藏中的符箓篇同出一脉。

每一丝气息中，都蕴含着极其细微的法则碎片。

那些碎片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东西。

有的映着灵气的运转方式，有的映着某种古老阵法的构建原理，有的则只是一道模糊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感悟。

起初苏良捕捉起来极为吃力，那些碎片在感知中一闪即逝，像水中的鱼，稍一犹豫便游走了。

后来他渐渐摸到了诀窍，不再急着去抓，而是让自己沉入那种共鸣的节奏中，让碎片自己浮上来。

这里的确是赤松子的旧居，否则不会留下这些东西。

而手握元叶的苏良，却可以将这些旁人看不到摸不着的碎片逐一捕捉，拼凑完整。

这个过程极慢，但每拼上一片，那道通往神通境的壁障便会松动一丝。

到了第十日午后，他坐在峰外时。

忽然感到丹田中的灵力开始自发翻涌。

灵力一波一波地涌向壁障，又一波一波地退回来，退回来的灵力比涌出去的更凝实了一分。

苏良闭上眼，将感知沉入丹田。

体内那道通往神通境的壁障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但始终没有彻底碎裂。

他尝试以抱朴真经运转灵力冲击，壁障纹丝不动。

他尝试以元叶的法则之力渗透，壁障同样不为所动。

苏良睁开眼，看着孤峰上方那座残破的石亭。

那些与道藏符箓篇同源的阵纹，此刻在他眼中忽然变得清晰了许多。

他盯着那些阵纹看了许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壁障的钥匙不在灵力的多寡，也不在法则的深浅，而在于“连贯”。

那些阵纹，从头到尾没有一处断裂，一笔连一笔，一道接一道，环环相扣，首尾呼应。

就像是一条河，不是靠某一段的宽窄深浅来决定流向，而是靠整条河的连贯。

他的灵力够浑厚，法则也悟了不少，但经脉中仍有几处细微的阻塞，将灵力割成了几段，各自为政，互不相通。

壁障碎不了，是因为他体内的灵力本身就是散的。

苏良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冲击壁障，而是将体内的灵力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经脉中每一处细微的阻塞，他都逐一化开。

从午后一直到天色暗下来，苏良才将体内灵力梳理完一遍。

他睁开眼时，天边只剩最后一线暗红的光。

孤峰上的枯藤在暮色中变成了一道道黑色的剪影，风吹过时，那些剪影轻轻摇晃。

再闭上眼时，壁障上的裂纹已经比方才密了许多，但仍未碎裂。

苏良没有着急，起身回了日照峰。

接下来的三日，他每日都在峰外静坐，每日梳理一遍体内灵力，每日回来后继续以抱朴真经滋养经脉。

梳理第二遍时比第一遍顺畅了许多，第三遍时几乎一蹴而就。

第四日清晨，他照例在峰外坐下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晨雾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他闭上眼，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缓缓流转。

第一圈走完，无事。

第二圈走完，也无事。

第三圈行至一半时，他忽然感到丹田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却极其清晰。

壁障碎了。

苏良睁开眼时，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神通境！

他抬起右手，掌心一刹真锋无声延展而出。

青金色的剑刃上，暗金色的纹路比从前更加密集，也更加流畅。

他将剑刃在身前轻轻一划，空气中留下一道极细的切痕，过了数息才缓缓合拢。

苏良收回剑刃，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头。

那道困扰他数月的壁障碎了，但丹田中并没有传来那种突破后的空乏感，反而灵力充盈，比从前更加浑厚。

他朝孤峰上方那座残破的石亭看了一眼，晨光落在亭顶的黑瓦上，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随后他转身朝日照峰走去。

回到院中时，小青正与苏宁儿在对练。

她远远看到苏良的身影，收剑迎上前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肩头到袖口，最后落在他脸上，面色微变。

“殿下，你的气息……”

“破了。”

小青愣了一息，随即笑了。

“难怪这几日你天天往内门跑，原来是在找这个契机。”

苏良在石桌旁坐下，倒了杯茶。

小青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神通境，殿下往后可就真的不一样了。”

苏良端着茶杯，目光落在院中那株老树上。

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初秋的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凉意。

枝桠上只剩下几片枯叶还在撑着，风一吹便晃，像是随时会落，又迟迟不落。

“还不够。”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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