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下一任宗主
苏良随李定天而去，穿过整个万剑宗，来到了主峰之上。
沿途群峰如剑，直插云海，偶有弟子御剑而过，剑光一掠便没入雾中。
李定天在前引路，始终未发一言。
苏良也不多问，只将沿途山势收入眼底。
一座大殿出现在眼前，殿前立着九柄狭长石剑，每一柄都有数十丈高，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从中溢散出的剑气，在殿外形成了一道剑气屏障。
苏良在阶前停了一步。那剑气贴衣而过，隐隐带着铮鸣，像是在试他的深浅。
他神色如常，继续向前。
李定天在殿门前停下，侧身让开，轻声道：“我便送到这里，宗主在里面等你。”
苏良拾级而上，步入殿中。
大殿内部极为空旷，穹顶高逾十丈，四壁皆以青石砌成，石面上刻着无数剑痕，每一道都蕴含着不同的剑意，应当是万剑宗历代强者留下的。
他目光扫过那些剑痕，有的凌厉，有的枯寂，却仍透出锋芒。
苏良没有多看，径直往殿深处走去。
而韩万里就坐在大殿尽头的高台之上。
他今日穿着一件玄色常服，没有佩剑，与那日登门问罪时判若两人。
身旁站着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人，应当是万剑宗的其他长老。
那长老垂手而立，气息内敛，自苏良进殿后便一直打量着他。
“苏良。”韩万里开口，声音不高，却自有一种威压弥漫：“你胆子不小，竟敢一个人来，就不怕本座直接杀了你？”
苏良走到殿中站定，道：“韩宗主要杀我自是简单，也不必等到现在，再说了，你与我飞仙宗那些人不同，韩宗主要脸些。”
这话一出，倒是让韩万里一时愣住了，他一时分不清这苏良是在损他还是在夸他。
姑且就当这是夸赞了。
韩万里盯着苏良看了几息，忽然大笑了几声，随后指向身前蒲团。
“坐。”
苏良在蒲团上坐下，一名弟子端上茶来，放在他身前的桌案之上。
韩万里从高台上走下来，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下，两人之间仅仅隔着一条大殿的通道。
他坐得随意，像是寻常待客，可苏良清楚，这殿中每一道剑痕都还醒着。
“不管飞仙宗给了你什么。”韩万里开口，语气直接：“我都能给你更多，我比他们更有诚意，也更懂得惜才，况且，你是练剑的，既是用剑者，入我万剑宗，那便更加理所应当。”
苏良拿起眼前的茶喝了一口。
茶汤温热，入喉清苦，一口茶液入腹，竟是伴随着一股浓厚的灵力在他体内荡开。
韩万里这时道：“你若愿意来，我以宗主之名立誓，给你内门长老之位，一峰之地，宗门资源任你取用，且不受任何条约束缚。”
苏良放下茶杯：“韩宗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暂时没有离开飞仙宗的打算。”
韩万里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恨我？”他问。
“不恨。”
“那你为何不来？”
苏良看着他，认真道：“因为飞仙宗欠我一些东西，我还没拿到。”
韩万里沉默了一息，那双深陷的眼窝中有什么东西转了一下。
他忽然道：“我能问问是何物么？”
苏良面色不变，道：“韩宗主就莫打听了。”
韩万里眯着双眼看向他，道：“我知道，你与飞仙宗达成了交易，我甚至知道交易的内容，我只能说，老弟，你被飞仙宗的人坑了，他们白得道藏不说，甚至还能找到赤松子前辈的遗蜕，这两样东西，古澜州任何一个宗门，许你一个副宗主之位都不过分！”
“这样看来我的确亏了。”苏良笑道。
“我还能跟你透露一个消息，那就是赤松子的遗蜕，已经被他们找到了，这事，苏长老不知道吧？”
这话一出，苏良眉头微皱。
他心中掠过几道念头。
何时找到的？
为何宗门内没有半点风声？又是谁把消息压了下来？
这些念头只在心底一转，面上仍旧不显。
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
飞仙宗找了这么久的遗蜕，当真已经找到了么？
若是如此，宗门里竟没有半点风声，反倒是韩万里这个外宗之人得到了消息？
“韩宗主怎知道这些？”
韩万里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古澜州两大宗，彼此盯了千年，真以为能有什么隐秘，我在飞仙宗内部安插了人，他飞仙宗也在我身边插了人，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
苏良沉默了一息，问道：“他们想要什么，或者说，韩宗主，你想要什么？”
“那具遗蜕中有赤松子的大道碎片，这是我们两宗都想要的东西，这东西用好了，能再造圣人，但……目前来看，出了点问题，他们得到了遗蜕，却也没法破开圣人禁制，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唯一的钥匙，在你身上。”
苏良看向自己端茶的手，他能够感受到掌心的元叶，正在微微发着烫，吸收着他体内的小部分灵力。
那热意极轻，若非他刻意感应，几乎不会察觉。此刻却比平日更明显。
而韩万里顺着苏良的目光看去，瞳孔不禁一缩。
“果然在你身上。”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元叶认主，你就是赤松子选中的继承者，飞仙宗之所以对你客气，是因为没有你，他们拿不到遗蜕里的东西。”
苏良收回手，道：“韩宗主今日请我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韩万里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前，望着远处的山脉。
殿门一开，山风灌入，吹得他衣摆微动。
远处群峰隐在云中，只露出几道剑一般的山脊。
“我们可以合作，还是那句话，飞仙宗能给你的，我万剑宗能给的更多，甚至，我愿定你为我万剑宗下一代宗主，举全宗资源培养你，只要你愿意将赤松子的大道碎片以及道藏，带来我万剑宗！”
他的话透着几分真诚，不像虚假的画饼。
换做其他年轻人在此，只怕已然经受不住这样的诱惑。
毕竟，那可是一宗之主。
还是万剑宗这种顶尖的宗门之主。
哪怕不看这超然的地位，只说一整个宗门的资源扶持，也足以令任何修士动心。
殿中安静了几息。
苏良道：“凡事讲一个先来后到，我既是答应了飞仙宗，就会履行约定，韩宗主的好意，在下心领。”
韩万里顿了顿，一时间并未多说什么。
苏良看了眼周围，而后起身，道：“若无事，在下便告辞了。”
韩万里当即道：“何不多留几日，我剑宗弟子早闻苏长老大名，正好切磋剑艺。”
苏良一想，自己来万剑宗，就是为了做给如法等人看的。
眼下目的已经达到，便没有久留的必要了。
他告辞离开。
韩万里却在身后叫住了他。
苏良停步。
“你若愿意来万剑宗，我方才说的话，随时作数。”
苏良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话。
“往后再说。”
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韩万里站在殿门前，望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身影，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身后那名清癯长老走上前来，低声道：“宗主，看来此人是敬酒不吃。”
韩万里淡淡道：“是么，我看是未必呢，他愿意来，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了，况且，此人很有可能会成为我古澜州这千年来的大变数，你我还是耐心一些。”
清癯长老转过身来，目光幽深。
“理是这个道理，只是属下担心，此人若不能为我万剑宗所用，便会成为我宗灭顶之灾。”
韩万里没有立刻接话，只望着天际那道早已没入云海的剑光。
殿前九柄石剑的剑气依旧低鸣，一声接着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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