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借刀
赵武海的话说了一半，顿在那里，像是在斟酌措辞。
苏良见状也没催他。
半晌后，赵武海沉声问道：“老弟可知道，我沧澜城这千年基业，靠的是什么？”
苏良道：“地底灵脉。”
在初到沧澜城的时候，苏良就发现，整个城市下方，就有一条巨大的灵脉。
那日白鹤落地，他脚底板一沾地便觉出来了，脚心底下灵气往上涌，虽隔了不知多少层土石，那股子浑厚劲儿还是透得上来。
“不错。”
赵武海点头：“沧澜城地底有一条主灵脉，是我家老祖当年亲自牵来的，这些年来，赵家子弟修行，城中阵法运转还有药田灌溉，全靠它，可这十几年来，灵脉一年比一年薄，城中灵气浓度比十年前淡了近半，我请了好些人来看，没一个能拿出准话。”
此灵脉……完全可以说是他赵家的命脉。
因为他赵家上下的修行，皆系于此脉之上！
可偏偏……
他心中叹息一声，抬头看向苏良：“说老弟阵道造诣非凡，若是你来的话，兴许能看出些门道。”
苏良第一时间没有接话。
好端端一条灵脉突然枯竭，问题无非是那几种。
“赵家主。”苏良抬眼：“你要我解决的，恐不是灵脉枯竭这么简单吧？”
赵武海面色微变，随后摇头道：“老弟多心了，当真只是灵脉的问题，若是长此下去，我赵家后裔，恐怕没有灵脉用以修行，必然没落，这是我当家主后，面对的头等问题，还望老弟出手相助！”
苏良微微闭上眼，感知往下沉去。
在沧澜城地底，有一条纵横全城的灵脉，如龙盘踞。
那灵脉粗壮处有数里宽窄，通体泛着幽蓝色的微光，在土层深处缓缓涌动，像一条睡着了还在喘气的活物。
只不过，这条灵脉目前的确有些虚弱。
幽蓝色的光暗了许多，有些地段薄得几乎透亮，灵气到那里便滞住了，流得不顺畅。
问题出在，这条硕大的灵脉上，被开出了数条支脉，引入城中各处。
那些支脉的口子开得极大，灵气哗哗地往外淌，主脉里的量便一年少过一年。
好比一汪清泉，被开出了几条支流。
开得好也罢了，偏偏这些支脉的口子没人管，越撕越大。
苏良睁开眼，看向赵武海：“有人在拿你赵家的根基当自家水井用。”
“怎么会，这条灵脉一直是二房的人在负责……”赵武海眉头紧皱起来。
他这眉头皱得倒不像是装的，嘴角也跟着往下沉了沉。
苏良看着他这幅模样，不由得摇了摇头。
赵家这条灵脉的问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赵武海不可能不知。
那些支脉开得明目张胆，痕迹少说也有十来年了、
他当家主的人，每日从灵脉里支取灵石发放族中用度，账面上少了这么多，他会看不出蹊跷？
他如此揣着明白装糊涂，就让人玩味了。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中年人大步跨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面色不善的赵家供奉。
“大哥，你请一个飞仙宗弃子来查我赵家的灵脉，与我商量了么？”
说话之人，正是赵武德。
他此刻看也不看苏良，径直来到赵武海面前，又道：“他一个外人，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再说灵脉一直是我在负责，有何问题，我再清楚不过！”
赵武海面色一沉，道：“二弟，灵脉乃是我赵家根基，我身为家主，请可靠之人看看又怎了？”
“大哥这话说的，灵脉的事关乎全族，就是请人来看，也得我族人认可才行！”
赵武德冷笑一声，这才侧过头来，像是刚看见苏良似的，上下扫了一眼，道：“这位就是苏先生？看着面生得很，听说你是从飞仙宗跑出来的？”
他语气里的轻慢毫不遮掩，身后两名供奉也配合地露出几分讽意，一个撇了撇嘴，一个鼻孔里出了口气。
苏良端着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忽然开口：“你腰上那块青玉佩，阵纹刻得不错，似是飞仙宗之物吧？”
赵武德脸色骤变，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腰间。
他强撑道：“这是早年从飞仙宗缴获的，戴了十几年了。”
苏良不紧不慢：“有意思，你赵家之人，还会戴飞仙宗的东西。”
赵武德面皮抽搐，猛地转向赵武海：“大哥，你就让一个外人这么污蔑我？”
赵武海沉默了一瞬，随即道：“只是一个玉佩罢了，苏老弟放心，我二弟是绝不会做出与飞仙宗勾连之事，这灵脉的问题，还请老弟替我查看，放心，赵家绝不会亏待你，若能解决这问题，我愿献上一笔灵石，老弟你神通境修行所需的丹药，赵家也可奉上！”
赵武德闻言脸色一变，忽然一甩袖子：“这事我绝不同意！”
“二弟！”
赵武海终于开口，语气不咸不淡：“那你说怎么办？就看着灵脉一年年枯下去，全族跟着一起耗死？”
赵武德冷笑：“大哥这话说得，好像灵脉在我手里出了多大纰漏似的，我管了十几年，每年灵石产出多少、流向何处清清楚楚，大哥要是信不过我，只管派人来查就是，可你找个飞仙宗的弃子来查我赵家的灵脉，传出去我赵家成什么了？”
他越说越来劲，腰杆挺得笔直，下巴都快扬到房梁上去了。
他转头扫了苏良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姓苏的，我不管你有什么本事，都别想染指我赵家的内务！”
苏良不置可否。
赵武德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面色越发阴沉，朝赵武海一拱手：“大哥，我把话放在这儿，你让这外人插手灵脉，我就把灵脉司的人全撤回来，二房的人从此不再管灵脉上的事，往后出了任何问题，大哥自己兜着。”
说完他一甩袖子，带着两名供奉扬长而去。
两个供奉走时还回头看了一眼苏良，一个目光里带着打量，一个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幸灾乐祸。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赵武海搁下茶盏，叹了口气：“老弟你也看到了，我这个二弟，脾气大得很。”
苏良放下茶杯，对此看破不说破。
他已察觉到，赵武海是想借他的手，铲除赵武德这一脉。
赵武海是家主，要动二房，缺个由头，缺把刀。
他苏良从外面来，跟赵家谁都不沾亲带故，用着最趁手。
平时他肯定不乐意被当枪使，但今日却不同。
一来，这个赵武德似乎与飞仙宗有染。
那块青玉佩的阵纹他看得真切，飞仙宗内门弟子的制式纹路，戴了十几年？
缴获的？
缴获了不砸了留着戴，还戴十几年，这说法连三岁小孩都糊弄不过去。
二来，他离开飞仙宗，在古澜州毫无根基，也需要赵家这样的势力支持。
赵武海要拿他当刀，他也要拿赵家当落脚的地方，彼此都有用得着对方的地方。
这一切都是交易。
苏良看向对方，道：“我可以替你查一查此事。”
赵武海抬眼看他，缓缓道：“老弟痛快，只要你能给我一个交代，你这个朋友，赵家交定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道：“老弟要去查灵脉，就让清月负责领路，姑娘家家别的不行，但照顾人是没问题的，有她在你身边，我放心些。”
“好。”苏良应下。
第二日一早，苏良带着赵清月出了赵府。
赵清月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腰间悬剑，身后跟了十几名赵府的精锐。
那身短打是深青色的，袖口扎得紧，裤脚塞进靴筒里，走路带风，跟之前月白骑装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腰间那柄剑也比之前那条短鞭像样得多，剑鞘上刻着赵家族徽，一看就是正经家伙。
而灵脉的入口在赵家府宅的后方，那里由灵脉司的人负责把守。
灵脉司是沧澜城主管灵脉的人，但一直都在赵武德手中，已经算得上二房的私兵了。
“今日，搞不好是要出几条人命的，姑娘可有所准备？”到入口前，苏良这般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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