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半圣
笼罩于沧澜城的光幕明灭不定，灵纹剧烈抖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命脉。
符文扭曲变形，明灭之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如瓷器将裂未裂时的哀鸣。
城墙上值守的修士满头大汗地往阵眼里灌注灵力，可那光幕还是一寸寸地暗下去，像是随时都要彻底熄灭那般。
陆渊的声音落下之后，整个城市陷入彻底的死寂。
死寂得近乎窒息。
街角面摊上刚出锅的热气都像是被这股无形的压力摁住了，凝在半空散不出去。
赵武海仰头望着那艘银白飞舟，面色铁青。
飞舟悬停在沧澜城正上方，船身灵纹流转不息，散发的威压如一柄倒悬的巨剑，压在每个人头顶。
他身旁十几名赵家精锐，个个指节发白，却无一人敢贸然动作。
有人的喉咙不自觉地滚了一下，咽唾沫的声音在死寂里响得格外刺耳。
法光境巅峰的修为在体内翻涌不息，可面对天穹上那道白衣身影。
赵武海清楚的知道，自己这点修为，连给对方塞牙缝都不够。
半圣。
陆渊是一尊货真价实的半圣！
“赵武海。”陆渊的声音再度落下，不急不缓：“本座耐心有限。”
赵武海深吸了一口气，抬头迎上那道目光。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却没有半分退缩：“陆宗主，苏良已经不在沧澜城。”
陆渊没有说话。
身旁的如法倒是冷笑了一声，嘴角一撇，眼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赵武海，你当我等是瞎子？苏良就在你赵家府中，气息还在，连藏都没藏。”
赵武海心神一紧，后脊梁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如法续道：“你赵家与飞仙宗有旧怨，这没错，可旧怨归旧怨，你窝藏我宗叛徒，便是另一回事了，今日宗主亲至，已经给了你赵家天大的面子，若还不知好歹，莫怪飞仙宗不讲情面。”
赵武海攥紧了拳头，指缝间漏出咯吱咯吱的骨节摩擦声。
他身后的赵清月脸色煞白，手按在剑柄上，剑鞘里的剑锋跟着微微颤抖，不知是主人的手在抖，还是剑自己感到了恐惧。
就在这时。
一道旱烟杆敲击石板的“笃笃”声，从赵府深处传来。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沧澜城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循声望去。
一个红脸老道，嘴里叼着旱烟杆，踢踢踏踏地走了出来。
他走路的姿态懒散至极，像是刚睡醒午觉，出来遛弯消食，对头顶上悬着的那艘飞舟和那尊半圣视若无睹。
路过门槛时还顺手用烟杆挑了一下袍角，免得踩着衣摆。
玄阳子走到广场中央，站定，抬头。
他迎着天上那位半圣的目光，不慌不忙地举起旱烟杆，火头明明灭灭地亮了两下。
“陆渊。”他吧嗒抽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团青白烟雾，眯着眼睛道：“这么大阵仗，吓唬谁呢？”
天穹之上，陆渊的目光落在玄阳子身上，微微眯了眯眼。
陆渊面色不变，只是语气比方才冷了几分：“玄阳子，半只脚入土的人物，找个无人处坐化，世人还能记着你的名号，可你死到临头，还敢来我飞仙宗抢人夺宝，就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吗？”
玄阳子嘿嘿一笑，露出两排被旱烟熏得微微发黄的牙：“贫道迎回师叔的遗蜕，于情于理，都能说得过去，倒是你飞仙宗，好端端抢我师叔的遗蜕，倾覆我师叔的心血，这才该死！”
闻言，陆渊面色一沉。
他身周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瞬，脚底下的云层无声无息地散开了一圈。
“贫道承了苏良一个天大的人情，今日不论如何，不会让你把他带走。”玄阳子拿烟杆指了指天穹上的飞舟，烟杆头的火光明灭映在他红彤彤的鼻尖上：“你请回吧。”
陆渊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嘴角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森然。
“本座今日来，一半是为苏良，一半是为了你，既然你主动站出来了，那便一并算个总账。”
玄阳子闻言，不怒反笑。
他把旱烟杆从嘴里拔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算账？行啊。”
他将旱烟杆往腰间一插，掸了掸道袍上的灰，那灰扑簌簌落了一地。
“贫道也正想活动活动筋骨！”
赵武海面色骤变，往前抢了一步：“前辈！”
玄阳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无妨，你赵家的护城大阵撑好，别让余波把城里的老百姓伤了。”
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回头给贫道留壶酒，打完了口渴。”
说罢，他身形一晃，已经出现在沧澜城上空，与那艘银白飞舟遥遥相对。
道袍被高空的罡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那根旱烟杆还晃晃悠悠地别着，看上去滑稽极了。
陆渊从飞舟上缓步走出，脚踏虚空，每落一步，脚下的空间便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像石子投入平湖，却比那沉得多，涟漪荡开时连光线都跟着弯了一弯。
两尊半圣，隔空对视。
天穹上的罡风到了他们身周三尺便自动分开，像是连风都不敢近身。
整座沧澜城的人，此刻都仰头望着天穹。
赵清月站在赵武海身旁，声音发紧：“爹，玄阳子前辈他……”
赵武海没有接话，只是死死攥着拳头。
天穹之上，陆渊率先动了。
他抬手，五指并拢，朝前一指。
那道白光从他指尖射出时不过细如发丝，迎风暴涨，化作一道横贯天穹的白色光柱，柱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金色法则纹路，旋转奔涌，带着一种足以碾碎一切的法则之力，朝玄阳子当头压去。
光柱过处，云层无声湮灭，连残渣都没留下。
玄阳子哈哈一笑，身形不退反进，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正面撞上那道白色光柱。
那赤红流光里隐约能看见他掐诀的双手，十指翻飞如织网，灵力凝成一层层赤色的壁障叠在身前。
“轰！”
巨响炸开的瞬间，沧澜城的护城大阵剧烈震颤，光幕上泛起无数道裂纹，像蛛网般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赵武海和城中十几名法光境以上的修士同时出手，将灵力灌入阵中，一个个额角青筋暴起，才勉强稳住。
所有人都被那一声巨响震得耳膜嗡鸣，有几个修为浅的当场捂着头蹲了下去，鼻子眼里渗出血丝来。
赵清月捂住耳朵，抬头看去。
天穹之上，那道白色光柱碎了，白色碎片朝四面八方炸开，每一片都在空中燃烧殆尽，化成一缕白烟。
玄阳子的赤红流光从中穿透而出，直扑陆渊。
陆渊面色不变，身形一折，避开了那道赤红流光的锋芒，同时反手一掌拍出，掌中凝聚着一团暗金色的法则光团，朝玄阳子后背轰去。
那光团出手时只有拳头大小，飞出一丈便涨到磨盘那么大，表面暗金纹路如水波般涌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玄阳子头也不回，反手一烟杆敲在那团光团上。
“砰！”
光团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碎屑，如雨点般朝地面坠落，每一粒碎屑落在地上都砸出碗口大的坑。
赵武海面色骤变，抬手朝那些碎屑打出一道灵力屏障，将落向城中的碎屑尽数拦下。
而天穹上的战斗，已经彻底放开了。
所有人只看到两道身影在天穹深处不断碰撞，每一次交击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云层撕碎，将天光搅乱。
赤红与暗金两色光芒纠缠翻涌。
时而赤红压过暗金，时而暗金吞没赤红，像两头蛟龙在云海里撕咬。
灵光与法则之力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场席卷天地的风暴，越打越烈，越打越远，最终打到云层之上，打到肉眼难辨的高度。
只有偶尔漏下来的余波打在护城大阵上，震得光幕一阵摇晃。
沧澜城中。
无数人仰头望着那片被搅碎的天穹，只看到云层翻涌如沸，火光与金光在其中明灭闪烁，每一次闪光都伴随着一声沉闷如雷的轰鸣。
雷声从九天之上滚落，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沉重，像是有千万道雷霆同时在云层中炸开。
天光忽明忽暗，时而赤红如血，时而金黄刺目。
整座沧澜城被那忽明忽灭的光芒映得忽明忽暗，城中百姓纷纷跪倒在地，被这天威裹挟。
苏良站在赵府之中，抬眼望着天上，眼神烁烁。
半圣之力，竟是恐怖如斯！
此刻哪怕是他，也不由得热血翻涌。
但翻涌归翻涌。
他盯着天穹深处那团搅碎天光的战团，双目发紧。
此一战，若玄阳子败了，那么整座沧澜城还有他，就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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