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心愿
将玄阳子送回屋里，赵武海亲自搭了把手，把人放到榻上，又扯了床被子给他盖上。
老道翻了个身，自己把被子裹紧了，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句什么。
然后鼾声就再没断过。
赵武海在榻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玄阳子那身破了的道袍，轻轻把门带上，退了出来。
门外，赵武海与苏良面面相觑。
院里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廊下挂的灯笼还没点，昏昏蒙蒙的一片。
赵武海看看苏良，又看向玄阳子关上的房门，半晌才憋出一句：“苏老弟，玄阳子前辈方才说的那些……”
“应当是真的。”苏良道。
赵武海深吸一口气，面色复杂。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拍了拍苏良的肩膀：“老弟有什么需要赵家做的，尽管开口。”
苏良朝他拱了拱手：“先谢过赵家主，过两日我要去一趟云城接人，想借赵家的船走一趟。”
“船的事包在我身上。”赵武海一口应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让人把船上的灵阵检查一遍，再多备些灵石，路上稳当些。”
说完他就带着赵清月告辞走了。
赵清月临走前回头看了苏良一眼，嘴唇抿了抿，像是想说什么，被赵武海在背后轻轻推了一把，才转身跟上。
院中只剩苏良一个人。
他站在廊下，望着玄阳子那间已经传出鼾声的偏屋，站了好一会。
廊柱的影子斜斜地打在他身上，灯笼没点，他的脸就半明半暗地隐在暮色里。
三年，五年。
这老道拼了半条命，给他换来了这么点时间。
虽然玄阳子说着他们两清了，但是对于苏良而言，这是莫大的恩情，绝不是一句两清便真的可清的。
当晚，赵家摆了一桌简单的庆功宴。
说简单，是赵武海口中的简单，实际上菜色一点不寒碜，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酒坛子就搁在桌脚边上。
玄阳子换了一身干净道袍，头发重新拢了拢，精神头看着比白天好了不少，跟赵武海喝了两壶酒，还嫌不够，伸手要去够第三壶，被赵清月硬拦下了。
赵清月把酒壶往自己这边一挪。
玄阳子够了两下没够着，咂了咂嘴，一副委屈相。
席间赵武海提起陆渊临走时那副样子，啧啧摇头，筷子在手里转了两圈：“堂堂飞仙宗宗主，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灰头土脸，前辈这一战，够他回去缓好几年了。”
玄阳子叼着烟杆嘿嘿一笑，颇有兴致，拿筷子头在桌上敲了敲：“那是，不瞧瞧贫道是谁。”
苏良在席上没怎么说话，夹了几筷子菜，喝了两杯便提前离席回了偏院。
第二日清早。
他找到赵武海，说船的事要提前，今日便走。
赵武海二话不说，把自家最快的一艘灵船拨了出来，还派了十几个赵家精锐随行护卫。
他把腰牌解下来递给领头的赵家子弟，嘱咐了两句，回头对苏良道：“船上备了干粮和伤药，苏老弟路上用得上。”
苏良带着船出了沧澜城，一路往云城方向去。
灵船比寻常舟船快了数倍，船身灵纹催动时嗡嗡作响，大半日功夫便到了云城地界。
小青早得了传讯，带着人在城外码头等着。
苏良一下船，小青便冲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身上前后扫了两回，确认他没有新伤，才松了口气。
“殿下，那日分别后，我听说在飞仙宗里发生的事，都急得不行。”小青跟在他身后往城里走，嘴不停：“后来收到殿下的传讯，才安下心来。”
说着又抱怨了一句：“殿下下次有事好歹多传几个字，就那几个字够谁看的。”
“好好好，下次知道了。”苏良有些无奈。
柳晚吟在城中租了一处小院，院墙不高，墙头探出半棵树来，花开得正好。
苏良到时，她正在院里为沈知音熬药。
见苏良进来，柳晚吟站起身来，手里的蒲扇还举着，看了他两息，才轻声说了一句：“回来了。”
苏良嗯了一声，走过去把她手里的蒲扇接过来，搁在炉子边上，扇面上还带着她手心的温：“辛苦了。”
柳晚吟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沈知音从屋里走出来，气色比在飞仙宗时差了不少，脸白了一层，走路也慢，扶着门框站了站才迈步。
苏宁儿跟在后面，一见苏良就窜了上来，叽叽喳喳问苏良在沧澜城的事，从天上打到地上，从飞舟问到飞剑，问得没个停。
苏良简单说了，隐去了陆渊上门那段，只说自己跟玄阳子去了沧澜城，赵家待他不错。
在云城歇了一晚。
第二日苏良带着众人返回沧澜城。
原本是打算去界云谷看一看，但细细一想，苏良如今的身份，已是不好出现在那。
毕竟他与飞仙宗已经彻底反目，此时前去，一旦被飞仙宗听说，说不定会围绕界云谷做一手文章。
他在船上把这事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最终还是作罢。
苏良只好带着众人前去沧澜城。
到了的时候，已是第五日。
据说玄阳子一觉睡到现在，在苏良回来后，他正好醒来。
苏良带着一大家子人进了赵府，赵武海早安排好了住处。
玄阳子披着道袍从屋里出来，眯着眼看了半天这一大群人，等人安顿下来，才冲苏良招了招手。
“人接回来了？”玄阳子靠着门框，烟杆子还没点。
“接回来了。”苏良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嗯，那就说说正事。”玄阳子抽了口烟，拿烟杆指了指苏良：“贫道给你找了个好去处，看你感不感兴趣。”
“别是乱牵红线就好。”
苏良坐下，在接回小青他们后，他显得轻松了些，肩头没那么绷着了。
玄阳子一笑，道：“贫道活不了几年了，你得我师叔衣钵，也算是半个同门了，只说贫道有两桩心愿，你愿不愿替我了却？”
苏良摸了摸鼻子，思忖过后，他道：“前辈请讲。”
“第一桩心愿是赵家，贫道死后，赵家无人庇护，沧澜城里没有半圣坐镇，像飞仙宗这样的旧仇敌，会将他们吞得连渣子都不剩，贫道希望你成长起来后，能帮衬一二。”
玄阳子说到这，停了一下，烟杆子在膝盖上轻轻磕了磕：“当然，最好你能在赵家后人里，择一人为妻，或是为妾。”
再度面对这个问题。
苏良并没有像刚开始那样拒绝，却也没答应，只是道：“我愿意将赵清月带在身边，以亲人待之，至于姻缘之事，往后再看。”
玄阳子一顿，看了他几息，点头应下，没再在这事上纠缠。
他而后又道：“第二桩心愿，便是我师叔的遗蜕，大道碎片已经取了出来，放在一个无人找到的地方，然此物不可蒙尘，若有机会，你可自取此物。”
苏良眉头动了动，看向玄阳子，正欲开口，被玄阳子打断。
“至于贫道给你寻的去处，便是太虚道宗。”
苏良摇了摇头，他并未听过这个名头。
“古澜州老牌宗门，底蕴不在飞仙宗之下，只是近几百年低调了些，不显山不露水。”
玄阳子把烟杆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才续道：“贫道有个故交在里面当太上长老，姓萧，当年贫道救过他一命，这回把人情用了，给你讨了个客卿长老的位置，你去了太虚道宗，背靠大树，飞仙宗再想动你就得掂量掂量。”
苏良想了想：“太虚道宗跟飞仙宗有仇？”
“仇谈不上，但暗地里较劲上千年了，争灵脉、争弟子、争秘境，大仗没打过，小摩擦没断过。”玄阳子嘿嘿一笑，露出那口黄牙：“你去了正好，太虚道宗后辈良莠不齐，而你对于功法见解，极为老道，去那里，能发挥出你的实力。”
苏良道：“条件呢？”
“哪有什么条件，贫道把人情还了，萧老头收人，就这么简单。”玄阳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去了也别光吃闲饭，太虚道宗跟飞仙宗争的东西不少，往后有你出力的时候。”
苏良点头：“行，我去。”
玄阳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急，你刚接了人回来，先歇两天，把家安顿好，贫道给萧老头传个信，等他回话，咱们再动身。”
他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道袍下摆沾了灰也懒得拍。
苏良起身，离开前，他回头对玄阳子道：“前辈，多谢了。”
玄阳子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烟杆子在手里晃了两晃：“去吧去吧，贫道再睡个回笼觉。”
苏良离开。
玄阳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愣住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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