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我也不贪心
此处灵脉眼的灵气比苏良预想的还要浓。
水潭正中央那块乳白灵石昼夜不停地吞吐灵光，将整座溶洞映得通明，灵液每隔几息便滴落一滴，砸在潭面上叮咚作响，听着便叫人心神安宁。
洞壁上映着灵石吞吐灵光时忽明忽暗的光晕，水波一样晃荡。
苏良坐在潭边平整的石头上，将灵潭中涌出的灵气引入经脉。
他呼吸绵长匀停，灵气顺着经脉往丹田沉下去。
而他的三个弟子散在不远处，各占一角，互不打扰。
如此安静的局面，仅维系了数个时辰。
安静溶洞中，很快响起了周小婉刻意压低的声音。
说是压低，可这溶洞里拢音，压得再低也传得清清楚楚。
“陈九你往左边挪挪，你一运功就跟头牛在打滚似的，灵气全被你搅浑了。”
陈九闷闷地回了一句，声音从石窝子那边传过来，带着点嗡嗡的回响：“师姐，你剑意太利，把我刚拢住的灵气都切碎了。”
“那是你控不住，赖我？”周小婉的尾音挑上去。
“行了，再吵都出去。”苏良眼也没睁，声音不大，落在溶洞里却沉得很。
溶洞中重新安静了下去。
又过了不到一炷香。
“赵默，你别摆弄你那阵旗了，灵气都给搅散了！”周小婉这回的声音比方才高了半截，大约是真被那些阵旗搅得不耐烦了。
赵默没吭声，默默把三面阵旗往外挪了挪。
挪完了又拿脚尖把地上划拉阵纹留下的痕迹蹭掉。
苏良叹了口气，睁开眼目光扫向三人。
“你们是来修行的还是来拌嘴的？”苏良问。
“修行！”
三人异口同声，喊完了互相瞪了一眼，又各自别开脸。
苏良没脾气地摇了摇头，重新闭上眼。
头几天大抵都是这么个光景，吵吵嚷嚷，鸡飞狗跳。
有一回陈九运功运到一半，被周小婉嫌他呼吸声太重，一把石子扔过去砸在他膝盖上，陈九岔了气，咳了半天。
赵默的阵旗被周小婉拿去垫了干粮，赵默找了一圈，最后在师姐屁股底下找着了，旗面上还沾着饼渣。
但苏良没怎么管，由着他们闹。
不说这三人修为，只说年纪，都还是少男少女。
苏良深知这种时间段，才是最为宝贵的。
大道悠悠，干净稚嫩不过那几载，而修士寿命比凡人漫长许多，在以后的数百甚至上千年里，这或许是他们唯一值得反复品味的回忆了。
到了第七八日，闹腾的劲头过去了。
三人总算安静下来，各自沉入了修行。
周小婉是头一个摸到门道的。
此前是她的底子最薄，后得苏良亲自调教，经脉被灵脉眼的灵气反复冲刷，原本狭窄的脉络竟被硬生生撑开了三成。
她那日在潭边打坐，丹田里忽然“嗡”地一声闷响。
周身灵力暴涨了一截，经脉中原本淤堵的几处关窍同时贯通，跟堵了多年的水渠一下被人扒开了口子似的。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灵光比之前浑厚了何止一倍？
青色的光晕从指缝里溢出来。
她试着朝洞壁拍了一掌，掌印入石三寸，碎石簌簌往下掉，把她自己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左看右看。
“师尊！我成了！脱胎巅峰！”她蹦起来，脑袋差点撞上一根矮石钟乳。
苏良闻言抬眼看了看她，点了点头：“嗯，还行。”
说完又补了一句：“那洞壁是矿脉的支墙，你拍塌了咱们都得埋里头。”
周小婉脸上的笑没下去，吐了吐舌头，转头冲陈九和赵默比了个得意的手势。
陈九没理她，闭着眼闷头运功。
赵默则是默默竖起大拇指，竖完了又低下头去看阵旗。
陈九的进度比周小婉慢，但苏良对此并不着急。
这小子体质特殊，修行时经脉里会不断沉积杂质，别人突破靠灵气冲刷关窍，他得先把经脉清理干净才能往前走。
苏良给他量身改的那套功法，到了灵脉眼这种灵气浓郁的地方才真正发挥出效用。
每运一个周天，经脉中的杂质就被灵脉眼的灵气裹挟着往外逼出一层。
这几日修行下来，他体内淤积多年的杂质被清掉了七七八八，经脉通透之后修行速度陡然快了起来。
有一回他运功运到一半，浑身毛孔里冒出来的东西把周小婉熏得直捂鼻子，拿袖子扇风，被陈九瞪了一眼才消停。
一晃眼过去两个月。
陈九遮天夜里闷不吭声地突破到了脱胎巅峰。
他突破时没什么大动静，就是呼吸忽然沉了一下，然后自己睁开眼看了看手，握了两下拳头，确认了一下，才小声说了句“成了”。
而赵默见此，显得着急了许多。
他打坐的时辰比前些日子长了不少，可修为进展就是慢，越急越凝不住气。
有一次运功运到一半，灵气在经脉里岔了道，他捂着胸口咳了好一阵，脸都白了。
苏良见状，幽幽点他一句：“急不得，若修行没有进展，不妨先放放，做别的事去。”
赵默闻言，顿时一惊，后背出了层冷汗，而后恍然。
差一点，他就因为与师兄姐赌气而陷进去，这样搞不好，是会出大问题的。
他想起苏良以前说过，修行修的是心，心浮了，灵气就浮，浮起来的灵气比没有灵气更麻烦。
而后赵默听从苏良的意思，将修行暂且搁置。
他平日就喜欢鼓捣阵法，苏良也传了他阵道。
如今修行受挫，他不由得又拿出了阵旗，独自钻研起来。
他在溶洞角落里寻了块平整的地面，拿树枝在石壁上划阵纹的走势，划错了就拿手抹了重划，袖子蹭得白一道灰一道。
直至到苏良他们来到这矿场的第三个月。
赵默修为到了脱胎中期，看起来不如周小婉与陈九，但他却是在阵道上跨了一大步，如今已经能独立布出两种困杀之阵。
其中一种还是他通过苏良教他的阵法自己改出来的。
把原本的困阵和杀阵揉在一起，阵旗一展，困中有杀，杀中带困。
周小婉进去试了一回，费了好大劲才破出来。
其在阵道之上的天赋，令苏良暗暗咋舌。
虽说他也有能力随意改动阵法，但那是在自身逆天悟性之下。
赵默能如此年纪做到这一步，是他着实没有想到的。
而这整整三个月来，三个弟子收获颇丰。
苏良自己的修为却没怎么动。
三个月里，他大半的精力花在了两件事上。
一是消化赤松子道藏中的残余精要。
二是在灵脉眼附近布了一座小型聚灵阵，把灵脉眼的灵气分引到三个弟子各自的修行位置上。
前者是为了补全他自己在符道上的短板，后者纯属给徒弟们开小灶。
布阵的时候赵默在旁边打下手，递个灵石、扶个阵旗什么的，苏良有意让他看看正经聚灵阵是怎么布的，赵默看得眼都不眨。
两件事都跟自己的境界没直接关系。
苏良对此没什么不满。
他从飞仙宗到太虚道宗，一路打打杀杀，修为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但根基这种东西，蹿得太快未必是好事。
修行如砌墙，砖垒得太快，早晚要塌。
“行了，收拾收拾，明儿回宗门。”苏良对弟子们道。
三人一听要回去，表情各异。
周小婉是舍不得，抱着灵脉眼旁边一块被她坐得发亮的石头直叹气：“师尊，咱能不能把这矿场承包下来啊，我也不贪心，每个月来住十天就成。”
说完，她还拿脸蹭了蹭那块石头，像跟它告别。
“你是太虚道宗弟子，不是矿场包工头。”苏良把她从石头上拎起来。
陈九倒是没什么留恋，已经开始收拢自己的东西。
赵默最干脆，把阵旗一卷往储物袋里一塞，站到苏良身后等着走了。
四人收拾妥当，从矿道里一路走上来，洞口的光刺得周小婉眯了眯眼。
矿场上的局面比三个月前规整了不少。
太虚道宗那边派了新的管事和杂役过来，界碑附近的草被清得干干净净，东西两边各立了一座哨塔，哨塔上搁着铜锣和预警阵盘，算是重新接管了此处。
而飞仙宗那边如苏良所料，再没派人来闹事。
原先占去的石屋已经腾了出来，门板上被飞仙宗的人拿炭条写了几个字，大概是些骂人的话。
新管事远远看到苏良从矿洞里出来，赶紧跑过来行了个礼。
他说宗门那边传了话来，让苏长老去一趟长老堂，郑长老有事交代。
苏良应了一声，带着三个弟子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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