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翻脸
苏良要去阵渊，不仅是因为萧道成对他有所求。
更因为他最近钻研符阵之道，陷入了瓶颈。
这个瓶颈不是靠他自身能够解决的，苏良对于阵道的理解，全来自于赤松子的道藏。
若是能接触更多高深的大阵，也能拓宽他自己的见解。
他的悟性虽然强大，但并非能直接参悟出他所没有见过的东西。
在大乾时，也是收罗了各路高手的绝学，方才能短短十年入天人。
他把这道理翻来覆去想了几遍，越想越觉得对。
闭门造车造不出好车，光靠脑子里那点存货，再琢磨也琢磨不出新花样来。
至于阵渊的凶险，通过萧道成那三言两语，苏良也能大概猜到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但人要做事，岂能处处顾忌凶险？
修行，向来讲究的是“争”。
而非“避”。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苏良都在为进入阵渊而做准备。
他先将萧道成给的那枚玉简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玉简里记载的阵渊前六层破解心得零零碎碎，大多是一代代闯阵者留下的批注，有的写得详尽。
有的只有寥寥数语，就写了慎入两个字，连个前因后果都没有。
前后矛盾之处更是不在少数。
这个说往左三步破阵眼，那个说往左三步是死门，苏良看到这两条时拿手指头弹了弹玉简，弹得它嗡了一声。
苏良花了几日功夫将这些心得重新整理归类，按九层大阵的布局逐层对应，勉强拼出了一份还算完整的阵图雏形。
真正让他上心的，是阵渊中那些活阵。
死阵的阵纹固定不动，只要找到阵眼拆解便是，以苏良如今的阵道造诣，前几层问题不大。
可活阵的阵纹会自行变化，每一息都在重新排列组合，意味着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看破阵纹变化中的规律，当场拆解。
苏良又把从藏经阁借来的几卷高阶阵图摊在桌上，逐页对照着推演，又让赵默将他那套六旗阵拆了重布，在听松院后山的空地上反复演练。
赵默的阵道根基尚浅，布出来的阵大多是死阵，变化有限。
苏良便自己动手，以灵力在虚空中模拟活阵的阵纹流转，逼着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破绽。
如此练了七八日，才勉强摸到了一些门道。
可他自己也清楚，纸上推演和实战差得远，两个东西不可同日而语。
阵渊里的活阵不会像他模拟得这么温和，稍有差池就是阵毁人亡的下场。
这天傍晚。
苏良刚在后山练完一轮拆阵，回到听松院里坐下歇脚。
他往石凳上一坐，周小婉端了碗凉茶过来，还没来得及递到手上，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苏良抬眼看去。
来人一身深青色长老袍，袍角甩得利落，面容冷峻，不怒自威，正是郑天峰。
周小婉脸上的笑收了，往苏良身后挪了半步。
郑天峰跟苏良不对付，这事她当然知道，但她也不知郑天峰在此时找来，究竟有何意思。
此时。
苏良放下手里的阵图，拱了拱手：“郑长老。”
郑天峰在院门口站定，没往里走，目光扫了一眼院中石桌上摊开的阵图和几枚刻着阵纹的玉牌，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你在准备进阵渊的事？”他问。
苏良点头，这没什么好避讳的，对方在宗门内身份也不俗，想来多少知晓一些。
闻言，郑天峰沉默了两息，抬步走进院中，在石桌对面坐下。
他坐下时袍角一撩，抬手将桌上的阵图拨到一边，空出一片桌面，才开口：“本座今日来，就为一件事，阵渊你不要去。”
周小婉在后头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郑天峰来此，竟会是来说这件事情。
苏良面色没变，给郑天峰倒了杯茶。
郑天峰没有碰苏良递来的茶。
他道：“你刚入宗门，万宗法会上大放异彩，本座已打算提拔你，等过阵子你就可以去长老院谋职，以你的天赋，进了长老院，所能获得的资源将截然不同，到时候你想专心修行也好，想在宗门更进一步也行，总之，是不会让你碌碌无为。”
苏良没接话。
郑天峰见他不为所动，续道：“萧长老寿元将尽，闯阵渊是拿命去赌，他赌不起，便让你去替他卖了这个命，失败暂且不提，就算你成功了，又能如何？”
“太虚九阵补全了，对宗门是好事。”苏良道。
“对宗门是好事。”郑天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带了几分讽意，嘴角扯了一下：“对宗门是好事，对萧太上长老是好事，对你呢？你一个客卿长老，犯得着拿自己的命去给宗门填这个坑？”郑天峰一副怒其不争的感觉。
苏良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没急着答。
他不相信郑天峰会如此好心的来劝说他。
其中必有缘由。
“你若留在宗内，以你的天赋，按部就班地修行，十年二十年之内入法光境不是没有可能，何必去赌命呢？”郑天峰语气缓了缓，可话语里却满是苦口婆心。
周小婉在后面听得手心都攥出汗来，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师尊……”
苏良抬手止住了她，看向郑天峰：“郑长老是专程来劝我的？”
“本座来劝你，不是为你。”郑天峰面色没什么变化，语气仍旧冷淡：“你在万宗法会上替太虚道宗挣了脸面，又平了矿场的争端，本座认你的本事，不希望你折在阵渊里。”
苏良放下茶杯，沉默了一息，才道：“郑长老，我已答应萧长老。”
“话可以收回。”郑天峰道，干脆利落。
“我苏良说出去的话，不收回，人不可言而无信。”苏良看着他，语气平平淡淡，没什么起伏。
郑天峰的眼皮动了一下，而后深深地看了苏良一眼。
苏良续道：“退一万步说，若我真能从阵渊里带出完整的太虚九阵，对太虚道宗而言也是一桩好事，郑长老是代管宗门事务的人，这事办成了，宗门底蕴涨一截，于你有何不好？”
郑天峰盯着他看了几息，面上那点劝说的意思渐渐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你当真以为太虚九阵补全了，宗门就能一步登天？”
“太虚九阵是立宗祖师的传承，可这传承断了几千年，宗内各脉早就自己走出了路子，你把九阵带回来，那些走惯了老路的长老们会怎么想？萧太上长老那一脉倒是高兴了，可其他几脉呢？”
苏良没说话。
郑天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水比你想象得深，卷进这样的事里，对你是没有半点好处的，三思而行，苏长老。”
他说完转身便走，走到院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只抛下一句：“苏良，本座原本还觉得，你比宗内那些混吃等死的强些，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认死理的愣头青。”
话音落下。
人已经出了院门，脚步声沿着山道一路远去。
周小婉憋了半天气，等郑天峰走远了才松了口气，嘴一撇：“这人怎么这样啊，劝不动就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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