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青阳城
郑天峰走后，苏良继续研究阵图，仿佛先前所发生的一切，对于他来说没有丝毫影响。
“师尊，你真不打算再想想？”周小婉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这件事毕竟没有那么简单。
郑天峰或许是别有用心，可其中的危险却也不是假的，一个不慎是真有可能殃及性命。
她……不太想自家师尊去涉嫌。
苏良看了她一眼，拿阵图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敲得纸面啪的一声：“想什么想，去把赵默和陈九叫来，接着练阵。”
“噢……”
周小婉捂着脑袋去了后山喊人，一路走一路揉头顶，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不多时三个弟子到齐。
苏良把阵图铺开，让赵默照着布阵，周小婉和陈九轮流拆，自己在旁边盯着。
拆错一步就喊停，指出问题所在让他们重来。
练了两日，苏良从藏经阁借的阵图翻得差不多了，手头能练的东西都练到了头。
可真正让他卡住的，是缺几样能模拟活阵变化的阵材。
没有这些东西，他只能拿灵力在虚空中画个大概，画出来的阵纹变化太死板，跟真活阵差着十万八千里。
太虚道宗库房里倒是有，可申请流程繁琐，得填单子、报用途、等审批。
光是郑天峰那一关就不好过。
苏良也不想为几样阵材去求人，尤其是求郑天峰。
没过几天，郑玄通找上他，提起附近正有一场坊市大集，问苏良想不想去看看，顺带替他采办一些东西。
“苏长老整日闷在院里画阵图也不是个事，出去走走，换换脑子？”郑玄通如此说道。
苏良想了想，点头应下。
第二日清早，他带着赵默下了山。
那场大集在距离道宗五百里的青阳城里，五百里对于修士而言，至多算是几步路的事。
这里比他预想的要热闹得多。
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修士络绎不绝，有御剑的，也有骑灵兽的，还有赶着马车拉货的。
车斗里堆着蒙了布的箱子，车轱辘碾在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响。
城里的主街两侧摆满了临时搭起来的摊位，从灵丹灵药到法器阵盘，吆喝声此起彼伏。
有个卖丹的摊主扯着嗓子喊“三转回灵丹，买二送一”！
旁边卖阵盘的立马接一句“阵盘半价，送阵旗”！
赵默头一回见这种阵仗，眼睛都不够用了，走两步就被一个卖阵旗的摊位勾住，蹲在那儿翻来覆去地看。
那摊上的阵旗绣着各色纹路，赵默一根一根抽出来看。
苏良没催他，自己站在旁边扫着街面上的摊位，找卖阵材的。
没走多远，前面的街面忽然堵了。
那处人群围成一个圈，里三层外三层的，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苏良本没打算凑热闹，可赵默已经踮着脚往前探了。
他便跟着走了几步，站在人群外头往里看。
圈子中间是一家卖阵材的铺子，铺面不大，门脸就一开间宽，柜台后头站着个圆脸的中年掌柜，正满头大汗地跟面前几个人解释。
“孙公子，这批玄铁精是早就被人订了的，定金都付了，小人实在不能转卖给您，要不您看看别的……”他说着朝柜台另一边指了指，那边搁着几块成色差些的铁精。
为首的是个锦衣公子，二十来岁的模样，腰间挂着块玉牌，玉牌上刻着个“孙”字。
身后跟了四五个随从，个个气息不俗，最弱的一个也有脱胎巅峰。
锦衣公子手里捏着一块玄铁精，拿在指间翻来覆去地看，脸上挂着笑，眼神却是阴冷得很。
“订了？谁订的？”锦衣公子掂了掂手中玄铁精，掂了两下：“让他来找我孙茂说话。”
掌柜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弯成个虾米：“孙公子，订主是太虚道宗外门的一位执事，小本生意，实在不敢得罪……”
“太虚道宗？”孙茂嗤笑一声，嘴角撇了撇。
他身后，一名随从走出，面色倨傲道：“太虚道宗外门一个执事，算个屁，我家老爷跟太虚道宗郑天峰长老那是多少年的交情了，公子拿他一块玄铁精，他还能不给这个面子？”
掌柜的噎住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孙茂也不跟他多废话，朝身后一挥手：“把铺子里的玄铁精都收了，灵石按市价五折给他，算是我孙茂照顾他生意。”
几个随从应声上前，就要往柜台后头闯。
掌柜的急了，拦在柜台前头，两臂张开：“孙公子，您不能这样，这批货是人家付过定金的，您拿走了小人拿什么交货啊！”
孙茂眉头一皱，抬脚就踹。
那掌柜也有修为在身，此刻却毫无防备，被一脚踹得踉跄后倒，后背撞翻了身后一排货架，架子上的玉简、阵盘哗啦啦掉了一地。
掌柜的坐在地上，手按着胸口直喘气。
“不识抬举，我爹是玄阵宗宗主，我看上你几块玄铁精，那是你的福气，再啰嗦一句，你这铺子往后别想在青阳城开了。”孙茂冷声道。
围观的人不少，但没一个吭声的。
有几个散修模样的汉子互相看了看，到底没敢出头。
苏良侧头问了旁边一个摆摊的散修：“玄阵宗什么来头？”
那散修压着嗓子：“玄阵宗是青阳城这一片最大的宗门，依附太虚道宗，宗主孙茂他爹跟太虚道宗几个长老走得近，尤其是郑天峰长老，据说两人是几十年的酒友，所以说，得罪了他们，可不就是得罪了太虚道宗。”
苏良点了点头。
那边孙茂的随从已经把柜台后头的玄铁精搬出来七八块，往随从背上的箱子里塞，一块一块摞得整整齐齐。
掌柜的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半天，终究不敢再拦，只能眼睁睁看着，眼眶都红了。
苏良本来没打算管这闲事。
玄阵宗是依附太虚道宗的小宗门，孙茂他爹跟郑天峰有交情，他一个刚入宗的外来客卿，犯不着为几块玄铁精跟地头蛇起冲突。
赵默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攥着拳头小声嘀咕：“师尊，这也太欺负人了。”
苏良瞥了他一眼：“出门在外，先看，别急着动。”
赵默闷闷地应了一声，把脑袋缩了回去。
孙茂把铺子里的玄铁精搜刮干净，临走前还回头拿指头点了点掌柜的鼻尖：“记住了，下回我再来，你铺子里有什么好东西，先给我留着，不然你这铺子就别开了。”
掌柜的点头哈腰把人送走，等孙茂带着随从扬长而去，才蹲在地上把散落的货品一件件捡起来。
苏良站在人群外头看了个全程，没动。
赵默憋了一肚子气，等孙茂走远了才忍不住道：“师尊，你方才不是说看吗，看完了呢？”
“看完了，走吧。”苏良已经转身往街尾走了。
赵默：“啊？”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息，才追上去。
苏良头也不回地道：“你还想怎样，上去揍他一顿？揍了孙茂，他爹找上门来，郑天峰那边闹起来，你师尊我阵渊都不用去了，天天在宗门里打官司。”
赵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闷头跟在后头。
苏良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偏头往街尾方向看了一眼。
赵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街尾那座三层高的石塔正晃得厉害，塔身歪向一侧，砖石缝隙里簌簌往下掉渣，塔底下还站着十几个看热闹的百姓，仰着脖子傻看。
“镇塔要倒了！”铺子掌柜的也顾不上捡东西了，从柜台后头冲出来，急得直跺脚，两只手拍着大腿：“这塔底下压着地脉，塔一倒，整条街都得陷下去！”
人群轰地一下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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