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入古境

太虚道宗后山。

一座圆形阵台之上，九根盘龙石柱矗立其上，柱身雕的盘龙鳞甲分明，龙首朝内，龙尾盘柱而下，每一片龙鳞上都刻着细密的灵纹，年深日久，纹路里沁着一层幽蓝色的暗光。

一道道灵纹锁链一端缠着石柱，而另一端则是交汇于阵台正中的一面青铜古镜。

那古镜镜面约有磨盘大小，边缘铸着繁复的云雷纹，镜背看不清形制，但光是透出来的那股沉浑气息，便知不是寻常法器。

苏良带着三个弟子到的时候，四周已经站满了人。

内外两门数百弟子，由各自分管的长老率领，正分布于阵台四周。

人虽多，却不显喧闹，大多数人压着嗓子说话，偶尔有几声低笑传出来，也很快被周围肃穆的气氛压下去。

郑玄通站在人群前方，正跟几位长老低声说着什么，手里捏着一枚玉简，时不时点一下头。

周小婉跟在苏良身后，目光一扫，就见徐志北站在最前面，身旁簇拥着几个内门弟子，他们正拿眼角余光扫着苏良这边。

周小婉张望了一圈，小声道：“师尊，这里人真不少啊。”

“古境试炼是宗门大事，来的人多正常。”苏良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一根盘龙石柱旁站着的人身上。

宋青鸾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腰身收得紧趁，袖口扎得干净利落。

腰间挂了一枚阵盘和三只储物袋，跟之前那副水红长裙的妩媚模样判若两人。

此刻，她正低头调弄那枚阵盘，指尖灵力明灭不定。

见苏良看过来，她远远点了下头，没多话，显得干脆利落。

郑玄通走过来拱手道：“苏长老，古境开启后，弟子们会被随机传入外层区域，试炼内容一是猎杀古境外层的灵兽取核，二是寻找古境里散落的阵旗，三日为限，取核多、阵旗多者胜，弟子那边我来盯着，你只管放心去阵渊。”

苏良点头：“有劳郑长老。”

郑玄通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阵渊入口在古境最深处，你得先穿过整个外境，路上小心些，古境里除了灵兽，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历届试炼折在里头的不止一个两个。”

“知道了。”苏良说着，补了一句：“多谢郑长老提醒。”

郑玄通嘿嘿一笑，冲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阵台另一头走。

这时，九根盘龙石柱上的灵纹锁链同时亮起，幽蓝色的灵光顺着锁链往中间淌，青铜古镜的镜面翻涌如沸水，发出嗡嗡的低鸣，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一道灰白色的光柱从镜面射出，照在平台正中，石台表面裂开一道一人多高的缝隙，缝隙里灰雾翻涌，什么也看不清。

“古境已开，弟子入场！”

主持仪式的长老高声唱喝，声音灵力灌注，远远送出去，后山崖壁上都在回响。

周小婉深吸一口气，攥了攥剑柄，指节发白。

她回头看了苏良一眼，嘴角抿着，眼神倒是稳当。

“去吧。”苏良道：“记住我教你们的，能打要打，但打不过也要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知道啦师尊！”

周小婉一挥手，带着陈九和赵默大步朝光门走去。

她步子迈得急，走出去几步忽然又放慢了，挺了挺腰杆，把步子压稳了。

到底是在几百号同门跟前，大弟子的派头不能丢。

陈九闷头跟上，经过苏良身边时闷声闷气地叫了句“师尊”，也没抬头。

赵默走在最后，手里还攥着个什么东西，捏了又捏，忽然回头看了苏良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

“师尊，我们一定给您长脸！”

苏良笑了一下：“去吧。”

三个弟子先后踏入光门，身影被灰白色的光芒吞没。

随后其他弟子也陆续入场，数百人鱼贯而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走得干干净净，阵台上空了大半，只剩各长老和少数留守弟子。

苏良转身朝宋青鸾走去。

宋青鸾已经等在平台东侧了，见他过来，下巴朝平台后方一道窄窄的石阶扬了扬：“阵渊入口在古境最深处，咱们得从外境穿过去，脚程快的话，大半日能到，但路上少说有三四拨灵兽巢穴，绕开走还是打过去，都听你的。”

“先进了再说。”苏良言简意赅。

宋青鸾点头，没多话，两人并肩踏入光门。

入古境的一瞬间，苏良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望不到边的荒原铺展在脚下，天穹是灰蒙蒙的，看不出时辰，像罩了一层脏纱。

远处有山，近处有河，地面上的草长得稀稀拉拉，土色发黑，透着一股荒凉气。

“外境的范围大概方圆千里，阵渊入口在最西头。”宋青鸾取出一枚玉简，灵力探入扫了一眼，玉简上亮起几道细纹。

她歪头看了看：“往西走，绕开东北方向的灵兽巢，走南边那条干河道，能省不少事。”

苏良没异议，两人展开身法往西掠去。

宋青鸾修为在神通中境，两人并驾齐驱，沿途果然察觉到几处灵兽气息浓重的地方。

东北方向有一片矮丘，丘上横七竖八地堆着碎石头，石缝里泛着暗绿色的光，也不知是灵兽的眼睛还是什么植株。

再往西走了一段，河床两岸偶尔能看见磨盘大的爪印，五趾分明，陷进土里两三寸深。

不过，都被他二人避开了。

行了大半个时辰，前方干河道拐弯处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和吆喝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夹杂着一声沉闷的咆哮，地面微微震颤。

苏良和宋青鸾同时放慢脚步，掩到河堤后方探头看去。

河湾处一块开阔地上，四个太虚道宗的外门弟子正围着一头通体赤红的巨蜥苦战。

那巨蜥足有两丈长，浑身鳞甲覆着一层暗红色的灼热灵光，每一片鳞甲边缘都泛着岩浆似的亮纹，呼吸间口鼻里往外喷火星子。

尾巴一扫便将地面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碎石飞溅，打在河堤上噼啪作响。

四名弟子修为都在脱胎中后期，为首的一个用剑弟子勉强有脱胎巅峰，手中长剑裹着青色剑气，一剑劈在巨蜥背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震得他虎口发麻。

四人配合生疏，你进我退，步调不一，被巨蜥逼得连连后退。

其中一个胖弟子胳膊上已经挂了彩，袖子烧没了半截，小臂上一片焦红，疼得他呲牙咧嘴，手里的短刀都快攥不住了。

苏良定眼一看，那用剑弟子他认识，正是之前听松院门口跟着徐志北一起凑热闹的人之一，叫什么名字他忘了。

“赤炎蜥，通玄初期的灵兽，那几个弟子怕是顶不住。”宋青鸾低声说着，手已经按在阵盘上了。

她看了眼苏良，手上到底没动，而后继续道：“不过，我们不能插手，这是他们的试炼。”

苏良明白她的意思，正要点头，忽然瞥见河湾另一侧的草丛里钻出一颗脑袋，又飞快缩了回去。

草丛晃了两下，几根草茎倒伏下去，又被轻轻扶正了。

他眯了眯眼。

是周小婉。

这小妮子带着陈九和赵默蹲在河湾另一头的坡坎下面，正探头探脑地往战场里张望。

赵默手里攥着三面阵旗，周小婉手里捏着两颗兽核，显然刚刚得手了一窝灵兽，正打算换地方，结果撞上了这场热闹。

苏良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周小婉那边观察了片刻，扭头跟陈九和赵默嘀咕了几句。

陈九听完点了下头，把草棍一扔。

赵默立刻趴在地上，三面阵旗往三个方向一插，灵力灌入，旗面亮起一圈淡青色的光晕，悄无声息地铺在了赤炎蜥身后两丈处。

那光晕贴着地皮走，混在干河道灰黄的底色里，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陈九则猫着腰从侧翼绕了过去，他身量壮，但走路时脚尖先着地，落地极轻，绕到赤炎蜥正后方时，那巨蜥正被正面四人缠着，根本没留意后头。

周小婉自己提剑从坡坎上跳了下来，落地时脚尖一点，剑已出鞘。

“喂！那四个！往南跑！”

周小婉朝那四名弟子喊了一嗓子，声音脆亮，在河湾里荡了一圈。

那用剑弟子听见人声，回头一看是周小婉，脸色变了一下。

周小婉他当然认识，听松院苏良的大弟子，万宗法会上打赢过飞仙宗李元烈的人。

他没犹豫，招呼同门就朝南撤，那胖弟子跑得慢，被同伴拽了一把，趔趄着蹿出去好几步。

赤炎蜥追了两步，陈九从后方暴起，双掌灌满土黄色灵光，一招沉渊掌拍在赤炎蜥后腿关节上。

这一掌力道极沉，掌心拍上去的时候连周围空气都闷响了一声，赤炎蜥后腿一弯，整个身子歪了一下，鳞甲缝隙里往外冒火星子。

还没等它扭头，周小婉已经到了。

她身子往下一矮，避开巨蜥甩过来的尾巴尖，一剑刺在它左眼上，剑尖入眼三寸，手腕一旋。

赤炎蜥痛得嘶吼一声，往前一窜，正好撞进赵默布好的困阵里。

阵旗亮起，灵光交织成网，那网一层叠一层，赤炎蜥在阵中左冲右突，脑袋撞在灵光壁上弹回来，尾巴扫出去又被弹回来，急得直转圈，嘴里喷出的火把阵内烧得一片通红。

周小婉跟进去补了三剑，全扎在脖颈同一处鳞甲缝隙里。

赤炎蜥挣了两下，四肢一软。

轰隆一声趴在地上不动了。

而从周小婉现身，到这头妖物倒下，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功夫。

那四名弟子却已是看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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